《原型理论（第一部）》青木女子

8、第 8 章

　　（八）

　　“啊什么啊？他要来！看！汇！报！”黄小夏加重了语气，阿芒立刻懂了。
　　“哦”挂了电话，黄小夏威胁地看着眼前的竹林，手还没有打算松开的意思，竹林还没有见过黄小夏的这副模样，他也有点生气了：
　　“你凭什么替我安排？”
　　“你先答应我的！”其实竹林也不是必须周五去看越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拒绝来看汇报。可能被一个小孩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不爽吧，或者他在为自己今天的造访懊恼。两人还在僵持，肖可人应该是在偷听他们的对话，探头探脑的，被黄小夏发现了，小心地走了出来：
　　“导演，我上厕所。”直到这时，黄小夏才缓缓地把手松开了，竹林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应该是被黄小夏掐红了，脸也涨红了，不再看他。黄小夏叹了一口气，突然心虚起来，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过了，竹林如果真的恼了，就真的不来了，那该怎么办？
　　“对不起。”黄小夏秒变黄小哈，180度转向，听到了道歉来得这么快，竹林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回复他。这时手机响了，竹林掏出手机一看，是阿芒，他看了一眼黄小夏，接起了电话：
　　“㖞？阿芒？”
　　“竹林老师，我妈妈说这次的票确实紧张，就不请您过来了，不过明晚她会送那本古戏本过来，说会演出后联系您。”
　　“好！替我谢谢她。”
　　“还有……”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明天的导演系的汇报您可以一定要去啊。小夏他……他准备了很久……很重要……”竹林看着小夏，小夏看着竹林：
　　“好！”
　　“竹林老师明天见！”这时黄小夏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心里的窃喜马上反映在脸上，要么说他是个孩子呢。黄小夏心里想：阿芒啊阿芒真是个小可爱，突然就又笑了：
　　“你答应了。”看着黄小夏这不到几分钟的情绪大起大落，竹林心想，小狗。

　　周五晚上，黑匣子剧场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三声钟声过后，肖可人钻出了红色的大幕，开始报幕：
　　同学们，老师们，欢迎来到一年级导演班汇报演出的现场……
　　黄小夏在后台紧张地看着手机，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感觉自己就要爆炸了，这时阿芒发来短信说“竹林老师到了，坐在第一排”。他更紧张了，之前他执意竹林来，但人真到了，他真的不知道竹林看过了他的汇报作品会是什么反应？人就是这么复杂，时而莽撞，时而心虚。
　　第三个作品是黄小夏参演的肖可人的“鸿篇巨制”，是个科幻作品，黄小夏扮演一位军官，时光穿梭到2075年的超恶劣环境下的地球，为了人类的未来而迎来的抉择时刻，导演系的汇报，表演是一方面，往往大家还是关注每个作业的导演主创，肖可人小姑娘的想象力超群，汇报迎来了小高潮。作为参演者黄小夏开心，作为竞争对手，他的压力更大了。
　　黄小夏的汇报作品是最后一个，快速地布置好道具后，他走出大幕：
　　请欣赏，今天的最后一个作品《盛夏竹影》，导演：黄小夏，演员：……

　　大幕拉开，一个小男孩身处黑暗丛林之中，远处传来乌鸦或者什么其他鸟类的叫声，只有孩子在森林的脚步声，孩子害怕极了，越是害怕，越是加快了脚步，一不小心，一脚踩空掉入了深坑之中：
　　“啊”

　　（闪回）
　　“啊”9岁的黄小夏，风一样地奔跑着，走在大部队的最前面。身后是黄爸带领的一群高中生的秋游队伍，这是郊区的桃花仙谷，他们背着野炊的工具，在寻找一片适合的场地。
　　“大家注意安全啊，这里可以吗？我们就在这安营扎寨吧。”是黄爸的声音，人群中队伍的尾巴，还有安静的竹林跟在最后，感觉他除了看书、讲故事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知道他是怎么同意出来秋游的，大家卸下装备准备开始做饭了，果然竹林打开背包，躲到一棵大树下开始看书。但是不出所料的，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有被小小夏发现的。过不了一会，远处就扔过来一直死知了。竹林忍下了怒火，回头看向远处挑衅的黄小夏：
　　“过来！”
　　黄小夏吐了吐舌头“略略略”竹林故意不理他，没过一会黄小夏又像小狗一样自己跑过来，用手蒙住了竹林的眼睛，小小夏喜欢竹林身上的味道，虽然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拒绝，但小小夏还是扑了上去：
　　“你猜我抓到了什么？”
　　“不管你抓到了什么，都别用小狗爪子捂我的眼睛。”
　　黄小夏松开了手，他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好脏，眼前的竹林好香。
　　“今天的诗背了吗？”
　　“我爸说了今天是玩，而且我已经是我们班背诗最多的了。”竹林想想也是，今天给孩子放假：
　　“好吧，去玩吧，别来烦我。”
　　“你跟我一起嘛。”黄小夏去拉竹林的手。
　　“我不要。”看小小夏赖着不走，竹林犹豫了：
　　“不然这样，你去藏起来，一会儿我去找你。”
　　“好啊。”竹林很少答应小小夏一起玩，他高兴坏了，兴奋地跑走了。可是竹林忽略的是，这里不是校园，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一处野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学生们的简餐都做好了，饭香已经飘向四处，不见黄小夏的身影，竹林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才想起，他答应了小小夏捉迷藏的游戏。不知道这小孩跑哪去了？这时候人群中大家都在喊：
　　“黄小哈，黄小哈？”
　　“小孩不见了。”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一处深坑中，小小夏缓缓地从深坑中苏醒过来，眼前逐渐地从模糊到清晰，透过头上洞口的一线天，可以察觉光线，到已是傍晚。黄小哈试着想发出声音，可是头很沉，他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身来，他的腿其实刚刚才痊愈，也许还没有痊愈，所以踩空掉了下来。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以回声的方式回旋回来，周围寂静无声，他人生第一次到了“绝望”，哭了起来，
　　“哇”但哭是没用的，他又停了下来，腿很痛，所以他准备保存体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哈，是你吗？”
　　“叔叔，竹林叔叔？”
　　“小哈。”
　　“叔叔，我掉下来了，腿很痛。”
　　“你能动吗？”
　　“我动不了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
　　“叔叔别抛下我。”洞口的竹林手机已经没有电了，老师分成两队，一队护送学生们下山了，留下来3位老师在寻找小小夏，竹林找到这里走出了很远，但洞口很小确实很难发现。
　　“我不走。”
　　“叔叔，我好困。”
　　“别睡，小哈，我下去。小哈还记得吗？”竹林试着下到洞里，一边想让小夏保持清醒，与他对起了诗。
　　“小哈，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第一句诗出来的时候，观众席还有笑声）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小小夏声音越来越小）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不破……不破楼兰终不还……”
　　终于，竹林下到了洞底，过程中，他的腿被树枝划破，流着鲜血，抱住了小哈。他细心地看了看小哈的情况，为了让小夏保持清醒，不停地跟他说话。
　　“小哈，你也太能藏了？不过，我找到你了。”
　　……

　　确认了小哈的伤情以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仅剩的一点水给小夏喝了一口，又拿出了一条围巾，背起了小哈并把他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其实竹林平时不运动，这些对于瘦弱的他来说太难了。他也想就这样待在洞里等待救援，但气温越来越低，待下去怕有失温，最后他决定背着小夏爬出去，就这样很艰难的，屡次失败，又屡次尝试地爬出了洞口。走在黑漆漆的森林中：
　　“小哈，听故事吗？”
　　“不要。”想起来竹林叔叔那些恐怖的故事，小哈的腿都得更夹紧了。紧紧地挂靠着竹林，渐渐睡着了……

　　（闪回和舞台重合）：
　　竹林叔叔背着昏睡的小哈，走出了森林（背景中响起了一句念白）……
　　在上台口的侧幕，黄小夏一直看着座位上的竹林，看他表情的变化，想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谁能想到往日里嘻嘻哈哈的黄小夏认真起来这么吓人。关于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关于他是怎么看待你的，他的记忆是怎样的？这件事，黄小夏想了很多年。
　　童年的种子，怎么会慢慢发芽的呢？他虽然不懂，但破土而出、肆意生长、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观众席上，黑暗中的竹林，胸口起伏，他读出了一些处心积虑，读出了一些跋山涉水，也读出了一些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