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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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竹林走到了黄小夏和阿芒的课桌前，歪头瞥了一眼小夏的本子，黄小夏没有收手，故意的，竹林没有停留，淡淡的，空气中留下丝丝青竹味。
下课时，竹林突然提到，“哦，对了，我这有2张明晚的川剧《马克白夫人》的票，改编自莎士比亚的《麦克白》的川剧，有感兴趣想跟我去看的吗？”黄小夏眼睛又亮了，马上坐直了上身，并直接把着阿芒的胳膊举起来。
“好啊，课代表来拿吧。”阿芒无语死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睛气得更圆了，快步走到讲台，拿上票，头也没回地冲出了教室。黄小夏冲竹林笑了笑，追出了教室。
“哎，你等等我啊。”
“你病得不轻黄小夏，川剧？！你去吧，别来烦我。”黄小夏拿着阿芒丢过来的票，看着阿芒远去的背影，用“戏剧”腔，说道：
“哦，好的，殿下，好人会有好报的，您慢走。”
宿舍里，黄小夏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从手机背面拿出一张儿时与竹林的照片，仅有的一张合影照片，背面写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后会有期，竹林”。后会有期，后会有期……记忆又回到了9年前的夏天……
（闪回）
曾经是竹林叔叔的竹林坐在小小夏的对面，翻看着一本旧戏文，小小夏透过手里的棍子观察眼前的竹林，在小小夏的小世界里，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全然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如此专注，仿佛住在一个无形的大泡沫中，他的书里到底有什么？
“我渴了，要喝水。”9岁的男孩，怎么可能接受安静？回到了他想破坏的主旋律。
“哥哥，我要喝水。”
小夏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对面的竹林才从自己的世界醒过来，缓缓地抬起眼，叹了一口气。拿纸杯给小夏倒了一杯水。
“很烫，晾一会。”
“你在看什么？”竹林叔叔把手里的《曲律》的封面翻过来给小夏看。
“讲什么？”
“故事。”
“故事？给我讲？”
“凭什么？”
“你不是老师吗？”竹林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孩，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后来小夏才知道，这位竹林叔叔他……挺“坏”的。
“好吧……有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我教你背两句诗，背下来讲故事。”
“窗前明月光……”
“这首不算，背你不会的。”黄小夏不敢说话了。
“今天背——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什么意思？”
就那样，跟着竹林，黄小夏真的背了很多首诗，过了很多年，黄小夏特别想追问竹林叔叔，为什么要教他背诗。可惜当时太小，留得他在日后的岁月里品味。每当黄小夏背得快，竹林叔叔就讲一个“恐怖”故事作为奖励：
“很早以前，太原王生，早晨出门遇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便把她带回家，藏在书房……”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给一个九岁的男孩讲《画皮》这种鬼故事吗？黄小夏翻了个身心，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竹林，你真的给我的童年造成了阴影你知道吗？我一定要报复你。他想给竹林发条消息的情绪到达了顶峰，但他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下午，戏文系教室，黄小夏把阿芒从座位上拎起，来到走廊里。
“我不去，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写不完作业了，而且黄小夏，你不要这样强迫我。我不……”阿芒欲言又止，还是说出了口：
“我不喜欢你，不会跟你约会的。”这几天阿芒想到树先生的话就毛骨悚然，黄小夏有点懵，他只是对单独见竹林心中没底，没想到阿芒可能会误会他到这个“层面”。
“那好吧，我自己去，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在追你，ok?”说得非常明确，这次对话也被教室里的树先生看在眼里。
黄小夏坐在长安大戏院的剧场里，坐立不安，票的座位非常居中，旁边的两个座位是空的，他想这应该是竹林的座位吧，等到场灯都已经暗掉了，有一个人匆匆赶来，坐到了黄小夏的旁边。
“……老师。”竹林看到了黄小夏，眼神里透露着一些些不解，张了张嘴。仿佛在说“怎么？是你？”
“阿芒他，忙着补作业。”黄小夏慌乱地说。
“哦。”竹林笑了笑，“看戏吧。” 这川剧《马克白夫人》到底在演什么？黄小夏全然的看不懂，也听不懂，但能坐在竹林边上也说不上痛苦，只记得麦克白夫人用川剧的戏腔不停地说“洗手，洗手，洗手”，为了和竹林后会有期，黄小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坐在了他的身边，有一种很踏实很踏实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些有诗词有故事的午后。伴着竹林身上淡淡的青木香，过不多久黄小夏居然睡着了，并且靠在了竹林的肩膀上，再醒来的时候，都到了掌声响起演员们谢幕了的时候了。黄小夏在掌声中惊醒，跟着鼓起了掌，用余光看身边的竹林，竹林没有看他，平静地看向舞台。
北京不冷不热的天气就几天，竹林本来打算从剧场自己走回家的，但他看着身边的这位“学生”跟着他走出了剧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犹豫了，问道：
“你？住校吗？”
“嗯，住校。”
“你……”竹林是想问他怎么走的，却被黄小夏匆忙打断了。
“你住哪？我送你吧。”这话问得突兀，很难不引起警觉。一般情况下，学生是不愿意跟老师独处的，尤其竹林这样的老师。竹林看着眼前的黄小夏，他觉得自己从来对学生不提任何要求，对于看着影视长大的孩子们来说，“枯燥”的戏曲文学课确实没什么吸引力，他已然深刻地理解并接受了，但眼前的这位学生，是不在报课名单上的，是唯一的一个来“蹭”课的学生。还有，刚才的状况也很明显，他也不喜欢戏曲，今天却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花时间来补觉吗？
“不用了吧。”
“我也没什么事儿，走吧。”
“那好吧。”初秋夜晚，微风袭来并无凉意，温度刚刚好，黄小夏还在犹豫着找点什么话题闲聊，竹林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来蹭我的课？你也不喜欢戏曲，睡得挺香。” 竹林果然会直入主题，不打算跟他寒暄什么。其实听到竹林这么问，黄小夏是窃喜的，原来竹林知道他是谁，是有注意到他的。
“我听不懂唱，但我喜欢故事啊。”黄小夏心想，你最好记得你给一个9岁的男孩讲过的那些《聊斋》鬼故事。
“哦，大一应该挺忙的吧，还是把主课上好比较重要。”嗯，他还知道黄小夏不是戏文系的，黄小夏开心起来了。但是没见过这种老师，总想把学生往外推的：
“我每学期上的内容是一样的，下学期如果你选修到这门的话，可以不来上课。”
“会给我及格吗？”
“可以。”
“是吗？也忒没原则了，你这老师。”
“看来你挺想挂科的？”
“我不想。”竹林感觉挺异样的，因为他们不熟，再加上竹林这个人那么冷淡，即便是学校里的老师，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为什么跟这个孩子聊起天来，这么的……熟悉呢？难道是入学专业课考试的时候见过？竹林是参加过几场导表专业入学考试的三试，但他不怎么提问，都是在听主课老师的考试，他想也许是哪里见过。
“下学期，我应该还会来上你的课。”
“对戏曲这么感兴趣？”黄小夏想说——我是对你感兴趣，他不敢，但看到竹林老师特别疑惑，他心里就很开心。竹林没见过这么拧巴的孩子，蹭课还打算“终身”了？他想了想，问道：
“你是导演系，你们班主课老师是？聂老太太？”
“对，可凶了，老太太。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的老师。”黄小夏已经很克制了，但他一向是脑子管不住嘴，嘴跑得比脑子快。
“是吗？除了我这门，其他科目呢？”
“我喜欢视听语言拉片儿……那老师你知道吧，闫崴，我们都叫他狮子头，是不是很形象……我们那形体老师温太监，我都把他气半死了，说我骨头太硬……还有大宝老师……”黄小夏给每个老师都起了外号，他一边倒过来走，一边模仿着老师们的形体语言特色，逗得竹林都少见地笑出了声，没见过这么不把老师当外人的。时间过得飞快，其实这段路很远的，竹林只是打算走走，但没想到就这走到了家。他们在距离学校两个路口的一处大院的红门门口，竹林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
“哦，你住这？”
“嗯。”
“那下周见？”
“再见，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竹林想毕竟是他这个老师带出来看戏的，还是要保证安全。
“好，那……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一般情况下，竹林作为一个边缘科目老师不太爱加学生的微信，再说他都留了电话给学生们，有“急事”是可以找到他，但这次他看着黄小夏的脸，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掏出了手机：
“我说了，回信息很慢的。”
“没事儿。”
叮！通过了。
“回到宿舍……”
“知道啦！”黄小夏太开心了，这意味着以后，不光是周四才能见到他，随时他都可以跟竹林聊天了，“唔吼！”黄小夏后退几步，跳起来去够路边的树叶，开心地跑起来。
“哎……88”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