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理论（第一部）》青木女子

12、第 12 章

　　（十二）

　　可能是寒假的缘故，海洋馆里人不少，马上要开学了，这里到处都是一家三口、祖孙三代。黄小夏和竹林在这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馆里有一个专门以吓唬小孩而闻名的白鲸，很多家长把自己的小孩放到玻璃前，等待白鲸来突然张大嘴吓哭小孩，这应该是大人的某种恶趣味吧。
　　小夏和竹林也挤到了前排，小夏把竹林护在身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小夏很自在，竹林却不。如今竹林还是没有接受这个身高差，和这种照顾上的角色互换。白鲸又得逞了，周围一片哄堂大笑，留下一个哇哇大哭又吓得跳脚的可怜小孩。
　　“你们大人可真坏啊……”竹林感觉小夏这话，话里有话，回过头去看黄小夏，黄小夏正在看他。
　　“我们大人？”人群中，竹林又不好意思，想把小夏搭在肩上的手拿下去。黄小夏却没放过他，顺势拉住的手。
　　“对！没事就吓唬小孩，我要还是小孩，你第一把我放过去。”
　　“我才懒得吓唬你。”
　　“你最好忘了给我讲的那些鬼故事！！！”
　　“……怎么还记得？”
　　“一辈子忘不了。”黄小夏使劲捏住竹林的手。
　　“啊，疼。”两人推搡一阵，拉扯着牵住的手。

　　“小夏？……竹、竹林老师……”
　　“阿芒？？”
　　这是什么诡异的相遇场面？两对组合分别在见到彼此的片刻匆匆撒开了牵着的手。马上开学了，黄小夏没想到这两位都提前了三天回京，而且宿舍应该还没有开门，他们？在约会？难道还住在了一起？比起阿芒涨红的脸，树先生看着就淡定多了。树先生不语，嘴角还是那一墨不易察觉的笑，竹林有短短几秒的慌乱，很快就戴上了老师的面具，也许是怕阿芒尴尬，借口说：
　　“我，打个电话。”走到了一边，黄小夏看看阿芒和树先生，不得不尬聊两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到，一会有美人鱼表演，一起？”
　　“我们看过了，准备回去了。”
　　“那好吧，那学校见吧。”从小夏身边走过，阿芒冲他摆出了很夸张地长出一口气的动作。看着阿芒和树先生的背影，黄小夏回过神来找竹林，发现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竹林问：“阿芒，恋爱了？”
　　“对呗。”
　　“那位是？”
　　“那是我们同宿舍的莱蒙，他们戏文一个班的学霸，阿芒对他很崇拜。日后你教到他，也会……喜欢他的吧。”
　　“是吗？阿芒多大了？跟你一般大吗？”
　　“他比我小，怎么？”
　　“我在想柳依云，会怎么想？”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柳依云还巴不得多个人照顾阿芒，她好去自己谈恋爱呢。”
　　“是这么回事吗？”
　　“是不是你还不清楚？你能不能别操心别人，你操心操心我。”
　　也是，眼前这个小狗，还不够竹林操心的？阿芒再小和莱蒙是同龄人，他呢？想到这个年龄差和这暧昧不清的关系，竹林心生烦躁。
　　看美人鱼表演的时候，他们坐在很靠边的位置，周围有年轻的情侣在窃窃私语。看到美人鱼出来，小朋友们都欢呼雀跃的。竹林心不在焉，而且总觉得身边一双灼热的眼睛在看他，激光扫描似的，看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你，表演在那边，往哪看？”
　　“美人鱼没你好看。”
　　“啧，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那我们回家吧？”
　　“你？！”黄小夏不管不顾地靠在竹林的肩上，在他耳边蹭：
　　“别，痒。”竹林想躲，黄小夏轻声地说：
　　“叔叔，别动。”
　　“嗯？”黄小夏闻了闻竹林身上的青竹味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竹林，趁着海洋馆的欢呼声：
　　“我马上就20岁了，你别把我当小孩可以吗？”黄小夏顺势朝竹林的腰摸过去，在竹林的耳边低声说：
　　“完全可以……做成年人该做的事了。”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竹林突然浑身战栗，身体僵直的，猛地站起身：
　　“你？你跟谁学的？？”

　　竹林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绞痛，眼前的黄小夏和这种几近失控的情形，像是在不知不觉地滑落的中途突然的清醒，他必须逃离这现场。竹林踉跄地走出海洋馆，黄小夏不知所措的跟在身后，他不明白，即便是遇到了阿芒他们，竹林都表现得成熟淡定，为什么就在刚才，一瞬间他脸色就变得这样的难看：
　　“你，你怎么了？”
　　“别，别跟着我。”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黄小夏慌了，他想拉住竹林，但手在空中停着，不敢触碰：
　　“别跟着我。”
　　“别不理我，好吗？”
　　就这样竹林打车独自走了，留下了寒风中的黄小夏赌气似的蹲在路边。好难啊，进两步退三步。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怎么谈的，黄小夏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今天是他得意忘形了？他哪知道隐藏的地雷太多，突然炸了。他给阿芒发了条短信。
　　“阿芒，我又搞砸了……”

　　晚上，黄小夏给竹林发信息道歉。过了很久，竹林回复他：
　　“不是你的错。”黄小夏一直看着微信对话框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一直没有内容发过来。他想象着竹林边打字边删除的样子。黄小夏都快睡着了，手机显示信息：
　　“谢谢你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这个人很衰的，身边的人都会不幸。你还小，外面的世界才向你敞开大门，应该多去看看。至于我们，就这样做忘年交，不好吗？”
　　黄小夏立刻起身，把电话拨过去，电话一通，他就吼起来：
　　“不好，不好，不好，谁要跟你忘年！交？”
　　“小点声，你爸妈他们应该都睡了吧？”黄小夏压低了声音：
　　“谁跟你忘年了？想都别想。我就要做你男朋友，挂了！”
　　“哎？！”
　　黑暗中竹林摸了摸腿上的一处伤疤，自顾自念道：“他这般殷勤，倒叫我进退无门……”

　　（闪回）
　　“叔叔，你的腿在流血。”
　　“没事，可以坚持。”
　　“竹林叔叔你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我能知道他们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那我呢？”
　　“你表面烦我，但你喜欢我。”

　　第二学期一开学，星野就感觉不妙了，宿舍总共就4个人，一对已然在热恋，阿芒和树先生虽然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很克制了，但每天眼神不清白。
　　再加一个黄小夏一惊一乍，是个疯子，经常猛着一天在山峰，急转直下到谷底。一个宿舍三个Gay，谁懂？这个宿舍他实在不想待。本来星野以为自己会是人群中“不正常”的那一个，上了半年大学后，才明白原来自己最正常。
　　戏剧学院，小活动不断，但每年全院参与的院级活动并不太多，众所周知，这个学院只有两个篮球场，春季的篮球赛算是个“大事件”，都说戏剧学院篮球赛最大的亮点是啦啦队，名声在外，很多别的院校的学生也有很多跑过来凑热闹，因为在这个时候，许多表演系难得一见的美女会集体出现在场边加油助威，成为一道风景。
　　导表系的男女生比例都是一半一半，只有戏文系的男生少，但今年有星野和莱蒙的加入，戏文系的实力不容小觑，师哥们都放出话来，要一雪这几年的前耻。导演指派黄小夏打探战术，也是无果，留下一句球场上见吧，大家都变得神神秘秘的。
　　戏文、导演、表演、电视艺术、管理、舞美……确实没有几个系，学院为了丰富比赛，凑齐小组赛的阵容，鼓动学院里年轻的老师也组成了一队，谭松还是主力兼指导。成了黄小夏的第一个小目标，他不知道与此同时，他也成了别人的目标。
　　经过了前几场的小组预热，导演系打败了表演系，导表一家，表演系的美女们不但没有记仇，还纷纷跑过来给导演系，尤其是黄小夏加油。
　　这天正是导演系碰到了教师队，黄小夏他们正在场边做准备运动。肖可人带着女生们在玩一个游戏，她们在场边假装自拍，会叫一个男生过来一起合影，当她们321的时候会突然回头，据说这时候男生下意识地看向了谁，就是喜欢谁，屡试不爽。
　　肖可人酝酿了很久，最后她叫了黄小夏，黄小夏迟迟不过来，最后终于跑过来了，就在321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向镜头内的任何一个女孩，很偏门的，很邪门的，很歪门的看向了场外，顺着黄小夏的目光，肖可人再一次的看到了竹林老师。
　　去年的汇报演出已让黄小夏出了小名，篮球赛又让他成为学院的明星，越发有信心的他邀请竹林来看他的比赛，遭到了拒绝。而现在竹林却出现了，难道是为了谭松？
　　黄小夏心里不爽，竹林，作为戏文系的老师，他可以给戏文系加油，可以给教师队加油，就是不会为他加油。黄小夏有种复杂的情绪，气愤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