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理论（第一部）》青木女子

11、第 11 章

　　（十一）

　　“谭老师，我是黄小夏，导演系。”
　　“哦，对，你好！”谭松手里拿着红酒礼盒，两人进来屋里。
　　“你不是在组里？”见到谭松，竹林并没有想象得那么意外，接过他手里的礼盒，拉过来把椅子，让他坐到桌边。
　　“我说您短信也不看？我赌你今天去不了哪儿。”竹林这才反应过来拿过手机翻了翻。本来他也不爱看手机，有事急死谁，刚才一直跟黄小夏在厨房忙活，什么都没听见。
　　“哇，好丰盛！亏得我还担心你抱着书过年呢，去洗个手。”谭松很熟悉的样子去洗手间洗手。
　　黄小夏小心地与竹林对视，眼神无辜极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竹林看着他的眼神比以往温柔了许多，像在安抚他的情绪。
　　“别提了，最开始说赶工一天不放，最后灯光组罢工，没办法，就放一天半假，我昨天补觉，今天来看你，明天一早奔怀柔继续开工。”谭松边说边从洗手间出来，坐到了桌边，看了看桌上的两个人。
　　“黄？……”
　　“黄小夏。”
　　“对，黄小夏，怎么过年没回家？”
　　“我？”黄小夏还是懵的，可能是做贼心虚，他还没有想好去应对这些问题。
　　“没回家怎么了？就兴你忙工作啊？”竹林给谭松夹了一块肉：
　　“尝尝。”谭松见状，也不再缠着黄小夏询问，开始边吃边聊。竹林是不想让黄小夏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为难，但他在护着黄小夏的同时，也表现出了与谭松的亲密，让黄小夏浑身不舒服。好好的双人晚餐，变成修罗场。
　　他们聊着学校里的事，共同认识人，黄小夏只觉得他们很熟，不像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一面听着他们的闲聊，假期、同事等等，心里想着“我到底有多少情敌？死去的初恋、柳依云，现在又来了一个谭松？竹林啊竹林，你这片林子，停了多少只鸟？”想着就把眼前的啤酒干了。那个谭松全然不顾这尴尬的局面，频频举杯：
　　“岑夫子，丹丘生……”
　　“将进酒，杯莫停。”黄小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谈笑风生。18岁的年纪最挂脸，什么都藏不住。一杯杯的啤酒下肚，人的意识也模糊起来，被竹林按住了手里的杯子，黄小夏缩回了手，晕晕地愣在那，直到远处传来同样酒醉后，谭松的声音：
　　“喂，弟弟，你住哪？”
　　“我？”这时的黄小夏，慌乱地掏出电话，给韩灿打了电话：
　　“哥，来接我。”他哥送他来的时候，可没想过，孩子笑着来的，一顿饭工夫，哭着回去了。

　　那天黄小夏半梦半醒跌跌撞撞地走后，竹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想起黄小夏的表情神态、说过的话、做过的举动……身、心都不舒服的半夜，他突然起身，翻找了半天，找到了那本黄小夏送他的生日礼物，那本陌生人的祝福日记，开始细细地翻看，第一页是黄小夏写的：
　　“高节人相重，虚心世所知，凤凰佳可食，一去一来仪。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有我。”18岁的孩子懂得什么是每年，怎敢做这样的妄想？后面有阿芒，和他的学生留言，再后面是陌生人的留言：
　　“TO玉干，生日快乐，虽然我们素未相识，但对你来说，今天很重要，你的朋友很用心，有这样的朋友太幸福啦。希望你们的友谊或者是爱情长长久久。”
　　“听你的朋友说，你是个30岁的老师，祝你桃李满天下，每天都开心。”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够短暂地相遇，真是很奇妙的缘分……”
　　……
　　每一页都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情感都是真挚，能为陌生人的生日送祝福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翻看着这本祝福手册，竹林心里是久违的暖，但也伴随着阵阵的疼痛。

　　连续几天，手机都是安静的，偶尔的，竹林放下手中的书，呆望着手机一阵。他每天下午还是固定的时间去探望母亲，说点有的没的，母亲不语，但也仿佛能感受到情绪，他心绪黯淡，母亲并没有看他，却意外地伸手摸了他的头，上次的肢体接触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竹林抓着母亲的手贪恋的停留。
　　回来的路上他望着手机上那个串号码，轻声叹气。竹林知道黄小夏生气了，因为谭松。但他如果因为这事去解释？解释什么呢？岂不是显得太在意了，他真不知道怎么去处理现在这个局面。
　　他想尽量保持的“平静”仿佛就要被打破了。他想他的生活再也不要“那样的”波澜了，直到黄小夏的出现，他才意识到平静下的暗涌，他尽量压制着这暗潮涌动。
　　可是，人如果要溺水，会不去抓住水中的浮木吗？尝尽了苦涩，会不贪恋舌尖上的一点甜吗？

　　地铁上，想了许久，竹林编辑了一条短信：
　　“上次海洋馆我们没去成，你还想去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发信息给黄小夏，但许久没有收到回信。他苦涩地笑笑，心里想，年轻人的爱恋？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在心里默念着，那就结束了吧，请快点结束吧……
　　但回到了家门口，他却看到了远处大树后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黄小夏看到他，并退后了几步，想掉头走。
　　“小哈。”竹林追了上去，两个人说不上是谁主动，同时拥抱在了一起，其实，竹林是特别害怕肢体接触的，更害怕亲密关系，但他拒绝不了带着哭腔的黄小夏：
　　“我好想你，我想看一眼你就走。”
　　“傻小狗。”竹林伸手去摸他的头，竹林全然地忘了刚才是怎么对自己说的，这一刻他不想松开这个委屈巴巴的小狗：
　　“谭松是不是在追你？”
　　“天这么冷，你到了多久了？”
　　“是不是？”实在拗不过，竹林只好答：
　　“是，但不是现在，很早以前了。”
　　“那你们……”黄小夏可怜巴巴地看着竹林，竹林心头一软：
　　“我早拒绝他了。”
　　“真的？”
　　“真的！”竹林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解释，要澄清，总之他不想看到黄小夏这么可怜，更不想他“消失”，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小狗立刻轻松了：
　　“进屋，我手机没电了。”
　　竹林这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发的信息就跑过来了，带小夏回屋，想给他倒一杯热水，小夏却贪恋地从后背抱住他不撒手。
　　“好啦，你很沉的，还以为自己是9岁的小孩呢？”
　　“不要，我一松手，你就要跑了。除非，除非你让我亲一口。”不装了，摊牌了，从刚才的一抱，黄小夏看出了一点竹林的心意，难免要得寸进尺。
　　“你！”
　　“你脸红了，哇，哇，这里，脖子这里全红了。”这是生理反应，无论谁也掩饰不了。黄小夏忍不住往竹林的后脖颈处轻轻地亲了一口，在他耳边说：
　　“说，你是不是也很想我？”竹林脑子懵掉了，就算是抱了，牵了手，他都还天真地以为，黄小夏是不敢对他这个“叔叔”造次的。
　　但脖间一吻，使得局势急转直下，就这么被黄小夏占取了主动。竹林捂着自己的后脖子震惊地看着黄小夏，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仿佛是怕挨揍，黄小夏躲开了，他跑到桌前点开了充上电的手机，翻看了一下消息，应该是看到了那条，抬头看着竹林笑，那眼神好像是看着自己的什么归属物一样，举了举手机，意思是“看吧，你就是想我的。”

　　竹林还有一丝的理智在，他是不会允许黄小夏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的。本来他约黄小夏去海洋馆就是想要聊聊他们的事，他可以跟黄小夏保持着那种比普通师生更近的关系，但他不敢想再进一步。也就是，他自私地既不想失去，也不想拥有，既有也无的薛定谔的关系。
　　接过竹林递过来的水，黄小夏又凑过来，就好像得到了零食的小狗，猛摇着尾巴，这次竹林躲开了，却被黄小哈拉住了手：
　　“你，怎么敢对叔叔……这样！”冒出来这句话，竹林自己也是意外，他好像一个词穷的辩手，没什么好的切入点了。
　　“叔叔怎么了？对，我就是喜欢叔叔的变态。”黄小夏拿着竹林的手放嘴边狠狠亲了一下。
　　“你！？”不知道是不是皮肤白的人脸红更明显，竹林的脸又红了，黄小夏看他，好像亲一下就动了他身上的什么开关似的。黄小夏明显是上瘾了，想到平时在讲台上的竹林老师全然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是可爱爆炸了：
　　“害羞啦？”
　　“害羞你个鬼。”竹林知道今天的一个拥抱和默许的一个吻，使得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败下阵来，他挣脱了黄小夏的手，绕到了桌子对角，问道：
　　“你对我，到底动的什么心思？”
　　“这还不明显吗？”黄小夏有点着急地上前一步，眼看他又要贴过来，竹林紧张得要命，急不择言：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看到他这个样子，黄小夏不敢再上前了，他觉得竹林超可爱的，轻轻地扶着竹林的肩膀说：
　　“我不逼你。我们去海洋馆，好吗？”
　　“好。”
　　所谓“想想”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没想好什么场合，什么气氛下，要怎么去拒绝这个过分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