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锁与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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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标准历327年，审判庭地下三层，凌晨两点。
楚羿数到第一百七十次守卫脚步声经过门外。标准七步停顿，转身，再七步返回。每二十三分钟换一次岗，每次换岗时有十二秒的空档——两名守卫在走廊交汇，交换几句闲话，然后各自继续巡逻。
十二秒。对一个训练有素的帝国突击队员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磁力锁仍然扣在他的手腕上，但经过连续几小时对压力点的试探，楚羿已经摸清了它的触发机制：持续压力会激活警报，但间歇性的、有节奏的轻微施压，会让系统误判为正常生理活动。
就像现在。他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弯曲左手手指，同时保持手腕静止。磁力锁的读数灯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警报。很好。
审讯室的门是电磁锁，由外部控制台控制。但通风口——每个标准审讯室都有一个20厘米见方的通风口，用于空气循环。楚羿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它的螺丝型号：帝国标准M4-0.7，十字槽，防拆卸设计。
但林焰教过他们如何应对防拆卸设计：“所有‘防拆卸’都只是增加了拆卸难度，并非不可能。关键在于合适的工具和足够的时间。”
楚羿没有工具，但他有时间。还有他的指甲，和他牙齿里藏着的应急开锁丝——突击队员的标准配备，用于极端情况。他花了四小时才用舌头顶出那根细如发丝的合金线，现在它藏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
窗外传来换岗的声音。
“……换你了。3号房的还没睡？”
“睁着眼呢，像死人一样。雷恩将军明天亲自来处决他。”
“可惜了，他以前可是明星。”
“叛徒就是叛徒。”
脚步声分开。楚羿开始行动。
他用牙齿咬住开锁丝的一端，弯成L形，另一段含在嘴里保持柔软。然后他低下头，尽可能靠近手腕上的磁力锁。锁具的侧面有一个维护接口，被薄薄的防尘盖遮住。
用牙齿和指甲撬开防尘盖花了三分钟。接口暴露出来：六个微型接触点。楚羿将开锁丝的一端插入，凭借记忆和触觉寻找正确的组合。
磁力锁的原理很简单——当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开锁尝试时，会释放高压电流并发出警报。但所有的锁都有两套系统：工作系统和备用系统。如果同时干扰两套……
开锁丝找到了第四个接触点。楚羿轻轻施压，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反馈。他调整角度，寻找第二个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提前了。
楚羿立刻停止动作，恢复坐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守卫在观察窗前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巡逻。
虚惊一场。但时间在流逝。
楚羿重新开始。这次他同时找到两个接触点，用开锁丝短接。磁力锁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闪烁。他加大压力，感觉到锁具内部某个东西松动了。
左手自由了。
他迅速解开右手，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指。然后无声地移动到通风口下方，将开锁丝插入螺丝槽。螺丝被设计成只能拧紧，不能拧松——除非你知道正确的角度。
向左旋转15度，向右旋转7度，再向左旋转23度。这是帝国军械库维护手册里的小技巧，林焰在一次关于系统漏洞的课上提到的：“最安全的系统往往被维护人员留下后门，因为他们自己也怕被锁在外面。”
螺丝松了。
楚羿花了七分钟拆下四颗螺丝，通风口格栅落下，被他稳稳接住。20厘米见方，很窄，但足够。他脱掉外套，只穿着贴身作战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挤进通风管道。
黑暗、狭窄、布满灰尘。楚羿在管道中匍匐前进，依靠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图判断方向。审判庭地下三层，他在两年前的安保演习中参与过这里的漏洞测试。通风系统连接着所有审讯室，最终通往位于本层中部的过滤室。
过滤室有通往二层垃圾处理通道的检修口。
他爬了大约十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前方出现微光——过滤室的观察窗。楚羿小心地靠近，透过玻璃看到下方的情况。
过滤室是自动运行的，没有人值守。但有一个问题：过滤室的门是生物识别锁，需要安保人员的掌纹。
楚羿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巡逻人员经过。然后他轻轻推开通风口格栅，无声地落在金属地板上。
过滤室充满了低沉的机械轰鸣。三台大型空气净化器正在工作，散发出臭氧的味道。楚羿走向门口的控制面板，研究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金属片——他的身份牌，突击队的权限徽章。
身份牌不只是身份证明，它内置了低级管理员的访问权限，用于战场紧急情况。楚羿将身份牌贴在生物识别面板上，同时用手模拟人类手掌的温热和导电性。
面板闪烁红灯，拒绝访问。但第三次尝试时，系统似乎犹豫了一下——权限徽章和模拟生物信号的组合触发了某种故障保护机制。
门滑开了。
楚羿立刻闪身进入走廊。这里是后勤通道，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管道和电缆。根据记忆，垃圾处理通道在左转三十米处。
他刚走出三步，警报响了。
不是因为他，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审讯室区域的警报。他们发现他逃跑了。
“所有人员注意，囚犯3-7逃脱。封锁所有出口，启动三级警戒。”
楚羿加快速度，几乎在奔跑。走廊尽头就是垃圾处理通道的入口，一个大型液压门，通常用于运送废弃物品到下层分解室。
门上有个手动释放阀，用于紧急情况。楚羿转动阀门，液压系统发出嘶鸣，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喊声：“站住！”
楚羿回头，看到两名守卫举枪冲来。没有时间犹豫，他侧身挤进门缝，在枪声响起前滚进黑暗。
垃圾处理通道是垂直的，直径约两米，内壁光滑，下方是近百米的深渊，底部是分解室的入口。通道侧壁有维修梯，但距离楚羿跳进来的位置有三米远。
他下坠了两秒，然后抓住一根突起的管道，身体重重撞在金属壁上。疼痛从肋骨传来，但他没有松手。上方，守卫在洞口边缘用手电筒照射。
“他在下面！”
“关闭分解室入口！把他困在里面！”
楚羿开始向下爬。维修梯就在左边两米，但他需要先荡过去。管道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呻吟，固定螺栓开始松动。
放手，还是等死？
他想起林焰在近战训练课上说的：“有时候，唯一的出路是向下跳，并相信下面有东西能接住你。”
楚羿松手了。
身体再次下坠，他在空中扭转，伸手抓住维修梯的一根横杆。冲击力几乎扯断他的手臂，但他抓住了。梯子剧烈摇晃，但没有脱落。
上方传来液压门关闭的声音。他们封死了顶部出口。
楚羿继续向下爬。底部越来越近，分解室的入口已经关闭，形成一个金属平台。他落在平台上，检查四周：封闭空间，唯一的出口是分解室本身——一个充满酸性溶液和粉碎机的大型舱室。
但维修通道应该有个紧急出口，用于检修人员。楚羿用手摸索墙壁，终于找到一个几乎与墙壁齐平的检修面板。他撬开面板，后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只能爬行。
通道通向何处，他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里等守卫下来好。
他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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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十字路口空间站。
消防演习的警报响彻走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林焰从医疗床上坐起，阿雅正在整理器械。
“现在。”阿雅简短地说，“第七泊位，识别码7-Delta-12。我已经把基因库从保险箱转移到了飞船上。”
“你怎么做到的？”
“我有保险箱的备用密码。”阿雅递给他一张数据卡，“飞船控制系统，还有空间站安保摄像头的三分钟空白循环。你只有这么长时间。”
林焰接过数据卡，迅速穿好衣服。“你不一起走？”
“我会制造一些……干扰。”阿雅微笑，“别担心，我有自己的安排。快走。”
林焰点头，冲向门口。走廊里挤满了朝指定区域疏散的人群，他逆着人流前进，引起了一些疑惑的目光，但没人阻拦——每个人都在专注演习。
第七泊位在空间站最外层，通常用于停靠破损或待维修的飞船。林焰找到7-Delta-12泊位时，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医疗运输艇。这是一艘改装过的“信使”级快速飞船，船体涂装是深灰色，引擎喷嘴明显被加大过，船身上还有隐约可见的武器端口痕迹。
“我以前的船。”阿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改装过，能跑得很快。基因库在后舱的冷藏单元里。”
“你改变了主意？”
“卡洛斯发现保险箱空了。”阿雅快速说，“他封锁了所有泊位，但演习期间他不能启动武器系统。你有大约十分钟窗口期。”
她推着林焰上船。“启动程序在数据卡里。跃迁坐标已经预设——‘遗忘站’，暗影带边缘。你还是要送那个包裹吗？”
林焰看着阿雅的眼睛。“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对吗？”
阿雅沉默了片刻。“是自由联盟内部腐败的证据。足以让三个星系的总督下台，也可能引发内战。‘编织者’想公开它。”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基因库更重要。”阿雅说，“比政治，比战争，比一切都重要。现在走！”
林焰登上飞船，舱门关闭。控制系统响应数据卡，引擎开始预热。他看向舷窗外，阿雅站在泊位边缘，挥手告别。
然后她转身跑开，消失在通道里。
飞船脱离泊位，缓缓滑出空间站机库。外部，消防演习还在继续，几艘救援艇在附近巡航，但没人拦截他。阿雅的干扰起作用了。
林焰设定航线，准备跃迁。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响起：
“未识别飞船7-Delta-12，这里是十字路口控制中心。立即停止移动，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止。”
是卡洛斯的声音。
林焰没有回应，而是推进引擎功率。飞船加速，冲向跃迁点。
“林焰，我知道是你。”卡洛斯继续说，“你以为阿雅在帮你？她是我们的人。基因库里的追踪器会把你带到我们指定的地点。你从没真正逃脱。”
林焰立刻查看扫描仪。果然，基因库的防护箱发出微弱的信号——一个隐藏的追踪信标。
但他笑了。
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在医疗床上休息时，他已经用阿雅给的注射器——那个所谓的“催化剂”——做了点小手脚。注射器里有纳米机器人，不是用于治疗，而是用于扫描和标记。他趁阿雅不注意，用那些机器人覆盖了追踪信标，制造了一个虚假信号源。
现在，那个虚假信号显示基因库还在空间站上，在一艘即将驶向相反方向的货船里。
“抱歉让你失望了，卡洛斯。”林焰打开通讯，“但课程一：永远假设你的敌人比你聪明。”
他切断了通讯，启动跃迁引擎。空间在飞船前方折叠、撕裂，星河拉长成光线，然后一切归于黑暗的跃迁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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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首都星，地下污水系统。
楚羿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了不知多久。检修通道最终汇入城市的主污水管，这里恶臭难忍，但至少没有追兵。
他需要找到出口，离开城市，前往某个能联系外界的据点。但首先，他需要知道林焰在哪。
雷恩将军腰带上的数据板……如果里面有林焰的追踪信息，那么数据板一定连接着帝国安全局的监视网络。而那个网络，楚羿恰好知道一个后门——七年前，林焰带他们做过一次渗透测试，目标就是安全局的次级监控节点。
那些节点分布在城市各处，伪装成民用设施。最近的一个应该在……污水处理厂的控制中心。
楚羿根据记忆调整方向。污水管在前方分岔，他选择了左边更宽的管道。水流变急，他不得不紧贴墙壁前进。
前方出现亮光，还有机械的轰鸣。污水处理厂的过滤池。楚羿爬上金属梯，推开检修盖，发现自己在一个庞大的机械室内。巨大的过滤轮缓缓旋转，将固体废物分离出去。
控制中心在二层，透过玻璃能看到操作员的身影。楚羿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只有两个人值班，而且都在专注监控屏幕。
他绕过主过滤池，找到通往二层的维修梯。爬上梯子，从通风管道潜入控制中心上方的管线层。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控制台。
一个操作员起身去倒咖啡。另一个在打瞌睡。
楚羿轻轻撬开通风口，无声地落下，在那位打瞌睡的操作员颈侧施压。对方软倒下去。楚羿将他拖到角落，脱下他的工作服换上，然后坐在控制台前。
系统需要权限。楚羿输入一串通用代码——林焰教他们的应急代码之一，理论上已经在五年前被禁用，但帝国系统的更新总是慢半拍。
系统接受了。
楚羿快速搜索安全局的监视记录。关键词：林焰，飞船识别码，基因库。
结果出来了。十二小时前，一艘未注册飞船从自由联盟边境空间站“十字路口”跃迁离开，目的地推算为暗影带区域。飞船特征与林焰可能使用的型号匹配。
但还有另一个记录：同一时间，十字路口空间站报告基因库追踪信号移动，前往相反方向——自由联盟核心星系。
一个诱饵。
楚羿几乎要笑出来。林焰还是那么擅长误导和伪装。
他下载了所有相关数据，清除了访问记录，然后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控制中心的门开了。
不是倒咖啡的操作员，而是三个帝国安全局特工，全副武装。
“楚羿队长。”为首的特工举枪，“将军猜你会来这里。”
楚羿没有动。“雷恩将军在哪？”
“正在赶来。”特工向前一步，“放下武器，我们可以不伤害你。”
楚羿看着他们，评估形势：三对一，空间狭窄，没有掩体。胜算很低。
但他想起林焰教过的另一课：“当处于劣势时，改变战场。”
楚羿突然抬手，将控制台上的咖啡杯打翻。滚烫的液体洒在控制面板上，短路进发，火花四溅。警报响起，灯光闪烁。
在特工们本能地后退的瞬间，楚羿撞向旁边的观察窗。玻璃不是强化材质，破碎了。他从二层跌落，落在下面的过滤池边缘，然后滚入污水中。
枪声在他身后响起，但水流已经将他冲向下一级处理池。
冰冷、恶臭、黑暗。但楚羿在微笑，因为他知道林焰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带着人类最后的基因库。
而他要找到他。
无论要穿过多少污水，多少锁，多少帝国的枪口。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为之下坠，并相信下面有东西能接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锁与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