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3、练习

　　围读的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天周云归觉得池晏应付的很不错，把角色理解的也很透彻。
　　他们有时候简单的对戏走位也很顺畅，直到最后一天。
　　“这场戏我觉得可以增加一些小动作来凸显人物心理。”池晏和周云归已经比较熟悉了，话也多了起来，但是就算是讨论剧情，他们座位中间仍然隔了很宽的距离。

　　到了晚上，冯良看着二人之间仍然礼貌疏离的氛围，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得破个冰。
　　冯良放下剧本，手指在周云归和池晏之间晃了晃，“你们俩，试一下第十集的第六场。”
　　周云归熟练地翻了翻剧本，很快找到了那场戏，捏在纸页上的手指紧了紧。

　　这一场是沈愈和许寅分手前的吻戏，情绪很满，是一个破碎带着不舍的吻。
　　沈愈发现许寅因为跟家人争遗产而伪装心理医生接近他后，痛苦质问，许寅带着愧疚和恐惧吻住了他。
　　周云归发现一旁的池晏应该也有些紧张，紧紧盯着这一页剧本，把纸张都揉皱了，眼睛仿佛要把本子盯出一个窟窿来。
　　“没事，第一次演，按你的理解来就好。”周云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总之他觉得今天这一关恐怕没这么好过。
　　池晏抬头看了眼周云归，没说话。

　　工作人员搬开了桌椅，会议室中间只剩下周云归和池晏。
　　池晏按照剧本设定的动作抓住周云归的手腕。
　　周云归快速地进入状态，眼眶蓦地红了，看向池晏，带着痛苦和倔强。
　　“许总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还追来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可是沈愈，我是真的爱你。”池晏的眼神有些飘忽，给自己做了一次又一次心理建设，艰难地说完台词，就闭了眼，准备吻上去，甚至忘记了周云归还有一句台词。
　　他是不知道自己那表情有多么视死如归。
　　完了……周云归如是想。

　　果然，池晏完全不懂亲密戏，嘴唇刚碰到周云归的侧脸就躲开，两人额头“砰”地撞在一起。
　　全场哄笑。
　　池晏倒是没什么反应，周云归却捂着额头揉了揉，心想这人的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硬，砸的他脑壳一阵眩晕。
　　“卡。”冯良怒喊，把剧本往桌子上重重一甩，推门离开，只扔下一句，“今晚必须练出感觉，明天拍不好就换人。”

　　工作人员十分默契地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把地方腾给两人。
　　“第一次演吻戏，没经验很正常。”灯光底下，池晏的耳朵有些发红，周云归笑着递给池晏一瓶水，顺手帮他拧开了盖子，“你回想一下，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接吻的，都是差不多的原理。”
　　“以前，没有过。”池晏避开了周云归的视线，耳朵热得快要烧起来。
　　周云归愣住，吞下嗓子眼里卡住的一口水，有些震惊，“啊……这样啊。”
　　周云归了然，第一次亲吻，不仅献给了电视剧拍摄，还给了一个男人，他能体会池晏的心情。

　　会议室的顶灯被周云归调暗了大半，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越过了凌晨一点，他们已经在这呆了三个多小时了。
　　周云归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刚想开口说歇会儿，池晏那颗脑袋又带着执拗凑了过来，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再来一次？”池晏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刚才试了几次，不是他偏头偏得太厉害，就是凑上去时僵得像块木头。
　　明明没有吻到实处，周云归都能感受到他嘴唇的紧绷。

　　周云归看着池晏严肃的表情失笑，伸手拉着他在地板上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你别总想着‘演吻戏’，你得先说服自己，你就是许寅。”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池晏的眉心，池晏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周云归的手指却追了上去。
　　察觉到池晏停在原地，没有再表现出抗拒，周云归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直到抚平了池晏眉心的褶皱。“别皱着眉，许寅这个时候，是慌的，是怕的，不是在跟人置气。”
　　池晏的呼吸顿了顿，视线落在周云归的指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我知道，可……”
　　可周云归一靠近，他脑子里就空得厉害，越想演好他拆解的步骤，却越力不从心。
　　“可你总在走神，对不对？”周云归一语道破，没等池晏反驳，又放柔了声音，“池晏，你看着我。”
　　池晏依言抬眼。

　　柔和的灯光淌在周云归的脸上，那双眼睛像藏了一汪浅浅的潭水，温柔又多情。
　　“池晏，要想演好一个角色，就要先沉浸其中。”
　　“沉浸？”池晏的所有知识都是理论性的，但是他确实不怎么会套用，像是知道了基础公式，却怎么也不知道怎么用在这道题目里。
　　周云归凑近了一些，“你看着我，想象，我是沈愈，是你深爱的人。”
　　池晏看着周云归的脸，这个人长得漂亮又秀气，眉眼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
　　现在，他是沈愈，是许寅深爱的沈愈。
　　周云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跟沈愈一样的破碎阴郁，“我刚知道你骗了我，我恨你，可我也还爱你。我甩开你的手，是想让你走，可你要是真走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的指尖顺着池晏的手腕滑下去，轻轻握住，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也带来他身上独有的柚子香。“许寅，你现在敢吻我吗？”
　　池晏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地撞着胸腔，目光不由落在周云归的嘴唇上。
　　他的唇是像是樱花一样的粉色，看着就是柔软温热的，此刻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自知的引诱。
　　对着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眶，池晏脑袋中浮现出剧本里的台词，心里涌起许寅的愧疚和恐惧。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池晏微微俯身，抬手，指尖迟疑地碰到周云归的脸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他慢慢靠近，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很轻，像羽毛拂过。
　　周云归没有打扰池晏释放自己的情绪，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眼下覆上一片阴影。
　　会议室里只剩下钟表秒针转动的声音。

　　池晏忽然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本来说好走戏的时候不真亲的。
　　“抱歉。”他急促地喘着气，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
　　他以为他会对亲男人有障碍，可是他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只听到了自己心跳乱了节奏的声音。
　　他好像，并不抗拒和周云归亲吻。

　　“没事，比刚才好多了。”周云归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把刚才喝了一半的水拿来递给池晏，“至少，没再撞到我的额头。”
　　池晏接过水，不敢再看周云归，低头盯着瓶身上的标签，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摩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唇上。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软。
　　落地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像是要融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池晏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周云归正把早餐摆在桌上。
　　“早，来吃早餐。”周云归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刘海没打理，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更柔和了些。
　　池晏虽然在国外读书，但还是个中国胃，所以一向吃的不太好，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周云归知道以后，每天都买早餐回来，把他的胃填的满满当当又充满温暖。

　　他们一起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冯良突然感觉，他俩有些不一样了。
　　今天池晏和周云归靠的很近，池晏面对周云归的时候，笑容也变多了不少。
　　“别笑了，一会得哭，别进不去状态了。”周云归调侃了一句。
　　池晏脸上也勾着唇，举着剧本跟周云归开玩笑，“没事，哭不出来我就掐自己，不拖累周老师。”
　　昨天他们走戏走到了三点多，池晏在周云归的眼睛里都能看到清晰的血丝。

　　“来，准备吧。”冯良指挥工作人员到位。
　　周云归靠近池晏，声音很低，带着蛊惑，“许寅，看着我，只看着我。”
　　“许总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追来干什么？”周云归的演技很娴熟。
　　池晏努力不去想周围的人，他只看着周云归。
　　周云归的眼里有复杂的情，有深爱，却也有挣扎和痛苦。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去拉住周云归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可是沈愈，我是真的爱你。”
　　“可我不信。”周云归决绝甩开了池晏的手。

　　池晏皱眉，一把拉住周云归靠向自己，瞪着眼睛恶狠狠又急切地把嘴唇严严实实地贴在他的唇上。
　　而后，池晏忽然一僵，眼角落下一滴泪，动作轻柔起来，抬着周云归的下巴缓缓亲吻着他，带着讨好意味。
　　周云归却敏感察觉到池晏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
　　虽然没有完全按昨天的来，但是池晏确实有自己的设计。

　　“卡！”
　　周云归和池晏快速分开来。
　　冯良今天的态度显然缓和了不少。“今天进步很大，但是小池的情绪还是不太够，亲的不够好看。正式开拍的时候得调整。行了大家最后各自准备，明天开机。”
　　工作人员出门的时候，小声的议论着。
　　“池晏进步真的很快哎，你刚看到眼泪没有！完全仙品。”
　　“他们俩真的蛮搭的，贴本儿！化学反应太强了。”

　　门一关，所有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外，只剩下一室寂静。
　　池晏捂了捂发红的耳朵，眼神在周云归被亲的发红的嘴唇上瞟过一眼，“谢谢周老师的指导，我学到了很多。”
　　“你学的很快，很有悟性，肯定很快可以超过我。”周云归拿了纸巾递给池晏，“擦擦。”
　　池晏接过纸巾，刚对视上就偏头躲开了周云归的视线，轻轻在嘴角象征性地擦了擦，就把纸巾握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