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2、围读

　　郑非把周云归送到地方，就出去跟剧组的人打招呼去了。
　　周云归拿着厚厚的剧本走进会议室，今天所有主创会来开会围读，只有另一位主演还没公布，他还没见过。
　　冯导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冯导。”周云归微笑着跟冯良打了招呼，跟工作人员们一一点头示意。
　　“坐吧。”冯良说着，拿上周云归的剧本翻了翻，发现上头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光人物小传就写了两页。

　　“云归做了不少功课啊。”冯良满意地点头翻阅，他见多了浮躁的老油条，很少见到这样认真的人。
　　“都是应该的。”周云归坐的直，“沈愈这个角色比较复杂，很多内敛的内心戏，心理变化确实需要好好去研究一下。”
　　冯良点点头，“这次跟你搭档的是个刚毕业新人，你有经验，在片场多带带他。”
　　周云归点头，冯良的意思他听懂了。这个新人可能表演上有所欠缺，他在公司也奶过不少新人，所以倒也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会议室门响起，门把转动，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门，周云归正巧看到开篇对于许寅的描写，抬起头，微微愣住。
　　“你们好，我是池晏。”池晏的声音很有磁性，近一米九的身材，宽肩窄腰，优越的头身比加上立体的五官，站在那儿就是风景。
　　周云归好像明白冯良为什么会选他了，他的形象，跟许寅给人的印象太过相似。
　　冯良点头，“池晏来了，坐吧，你们两个先熟悉熟悉，一会准备开会。”

　　池晏的座位被安排在周云归身边，他拉开椅子却不留痕迹地把椅子往远挪了一点儿，坐下。
　　周云归长得虽然秀气，却不娘，一身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气质，让池晏的目光停驻了片刻。
　　“周老师你好，我是池晏。”池晏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不怎么看国内的剧，只在演职人员表格中看到了他的名字，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周云归注意到了池晏跟他讲完话后，沉默翻着剧本的动作，以为他是有些局促，便准备先打破僵局，“听冯导说，你刚从电影学院毕业吗？我是15级，算是你师哥了。”
　　池晏抬起头，看向周云归，“我刚从国外回来，是在美国读的金融。”
　　周云归愣了几秒，“金融？那你，没有拍过戏的经历？”
　　池晏摇头，“没有，在国内拍过一组杂志，没拍过其他的了。”

　　当时那本杂志还是当年沉迷摄影的展赢拍的，为了让他答应拍摄，展赢差点跪在他跟前。
　　也正是这组杂志，让冯良把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展赢至今都不知道，池晏这条进军影视圈的路，还是他给铺的。

　　周云归闻言却有些凌乱，没拍过戏……这新人会不会太新了一点？
　　他看了看冯良，又侧头看看池晏，一向挑剔的冯良会选没有任何镜头经验的新人挑大梁，真是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哎……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拍摄，任重而道远啊。
　　“没事，拍戏不难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跟我交流。”周云归朝着池晏微笑。
　　池晏礼貌点头，“谢谢周老师。”

　　第一次会议很顺利，池晏对于许寅的理解还算透彻。
　　“我分析了许寅的心理拐点，刚开始他为了继承遗产带着目的接近沈愈，装作心理治疗师疗愈沈愈的过程中，被沈愈接纳，深爱，所以产生了情感，最终无法自拔所以在沈愈知道真相崩溃后产生了病态的囚禁行为。最终又因为不忍心沈愈病情加重选择自己自杀逃避避……”
　　池晏娓娓道来，他是个金融生，把所谓情感拐点当做数据拐点来分析，用逻辑思维计算着许寅的情感，分析着许寅每个节点的动机。

　　冯良听的认真，手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应该是十分满意的。
　　周云归侧着头看着身边儿的这个毫无经验的男大分析人设，对他产生了佩服和羡慕的情绪。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能共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一开始摸爬滚打刚入行的时候，自认为没有许寅分析的透彻。
　　会议结束后，小陈收拾好东西，对着周云归和池晏说，“周老师，池老师，最近围读这几天，咱们都住在这个酒店，然后两位老师的房间是挨着的，在楼上，我带你们去吧。”
　　他们到了酒店16楼，小陈拿出两张房卡分别递给周云归和池晏，周云归扫了一眼房卡号码，“小陈，是不是搞错了，都是1601啊。”
　　池晏也皱眉看过去。
　　小陈脸色有些尴尬，“冯导说，要培养感情。”他拿着备用的卡刷开1601的房门。

　　里面是个大套房，从客厅到厨房，再到两间卧室，空间倒是很大。
　　周云归叹了口气，也不想为难小陈，再说他刚出道也住过公司宿舍，多熟悉熟悉，也是件好事儿。
　　“谢谢了小陈。”周云归给小陈递了瓶矿泉水，“喝点水快去忙吧。”

　　小陈千恩万谢，周云归好歹也算是个老人儿了，又是主演，被安排两人一间房，没闹也算不容易，他接过水，“周老师，晚上冯导安排了聚餐，七点在对面的水一方。”
　　“好，我们收拾一下就下楼。”周云归点点头。
　　小陈离开后，周云归看着池晏背着包一言不发，微微皱着眉四处打量房间，“没事，有两间房，咱们各住各的就行，跟普通酒店差不多的。”

　　池晏把书包放在沙发边缘上，“没事，我只是没怎么跟别人合住过，有点不习惯。”
　　他独立惯了，一向没有跟别人共享生活空间的习惯，为了不违约，只能强忍着不适说服自己。
　　周云归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一边儿，“我看你带的东西不多，如果换洗的东西有没带的，可以用我的。”
　　“谢谢周老师。”池晏点头。
　　“怎么一整天都在谢谢。”周云归笑了，“快收拾收拾吧，一会到时间该去饭店了，第一次跟冯导吃饭不能迟到的。”

　　周云归跟池晏早到了一会，果不其然他们的座位还是挨在一起，对面坐的就是冯良。
　　这家店主打的是海鲜类，各类生熟海鲜上桌，每个人的座位上也摆了白酒杯。
　　“希望咱们剧组能齐心协力，把这部剧好好的完成。”冯良举杯，“今天高兴就行，明天还得工作，这杯子大，大家半杯半杯来，慢点喝。”
　　所有人一起举杯，推杯换盏的气氛倒是十分热烈。
　　这酒虽然顺口，却也辛辣，几杯酒下肚，周云归放下酒杯，看到身边的池晏皱着眉头抿了一口，看了看四周，视死如归地喝了两三杯后，捂了捂自己的胃，揉了几下。
　　池晏在国外吃的不规律，得了胃病，这几天刚回国就进了组，胃一直不太舒服，喝了几杯酒更是觉得胃里烧的发痛。

　　饭局进入中段，剧中演许寅那位心理医生朋友的梁跃举着杯子来到周云归和池晏面前。
　　他是爱豆出身转行当演员的，粉丝基数很大，最近发展的很不错，本来试的是主演，结果最后却给两个糊糊作配，着实有些不服。
　　“二位老师，以后在剧组还得多关照啊，这杯酒我敬你们，我先干了。”说罢他故意走到池晏面前跟他碰了个杯，将池晏杯子里的酒撞得溅在了他的衣服上，接着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梁跃酒量在圈里是出名的大，这连续喝了半场，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这个行为，不得不说是挑衅，他一杯下肚，把周云归跟池晏架起来，他们喝不完，就驳了人家的面子，不愿意照顾人家。
　　“谈不上关照，梁老师这么优秀，咱们肯定能配合默契。”周云归率先喝下一杯，池晏的杯子刚凑到嘴边，就被周云归接了过去。

　　“池晏有些不舒服，我帮他喝一杯，梁老师不介意吧？”周云归言辞温柔，却没给梁跃拒绝的机会，把池晏的酒也喝了下去。
　　梁跃干笑几声，“周老师跟池老师不愧是搭档，第一天关系都这么好，真是让我羡慕啊。”
　　“池晏年纪还小，我肯定得照顾照顾。”周云归笑着拉着池晏坐下，饭局继续着。

　　池晏看了看被周云归用过的酒杯，又侧头看看周云归，他正吃笑着同身边的工作人员人寒暄，游刃有余地端着酒杯应酬，没看过来。
　　过了一会，周云归放下酒杯起身出门。
　　池晏收回目光，他面前摆着一道秋葵，剩下的都是生鲜，他没动一口生鲜，一直夹着秋葵吃。
　　一只手忽然凑到他面前，把两道生鲜端走，跟对面的一道汤和一道滑肉片调换了位置。

　　周云归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身过来，他的衬衣解开了一颗扣子，白皙的脖子因为酒气微微有点泛红。
　　周云归换好了菜靠近池晏轻声说，“快吃点吧，这两个清淡一些，我给你要了白粥，一会来了你喝点。”
　　“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递给池晏，“他们说这种胃药最好，你看看行不行？”

　　池晏有点儿不太理解，这个第一天认识搭档，是不是对他太殷勤了一些。
　　他接过药盒，正好是他常吃的那种胃药。他掰开取出一片药片塞到嘴里，手边就递过来一杯水。
　　“谢……”池晏接过水，刚开口就被周云归堵了回去。
　　“别说谢谢了，听了一天耳朵都起茧子了。”周云归的笑带了点微微的醉意，一手搭在桌子上，“剧组里就是这样的，习惯了放松些就好，不能喝酒就别勉强。”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周云归喝的不少，神经有些麻木迟钝，开门进去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池晏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周云归的另一只手却迷迷糊糊地覆在他的手上，带着酒醉后的热。
　　池晏把周云归扶稳了，立刻松开手。“周老师，还好吗？”
　　“没事，谢谢。”周云归进门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上，“明天八点要去会议室，早点休息，晚安。”他步子还算稳健，进了房间后，房门被轻轻关上。

　　池晏拿出了口袋里的药片放在茶几上，拿起周云归的剧本翻了翻，看到他密密麻麻的注解，身边儿他的外套都浸满了酒气，萦绕在池晏身边。
　　池晏起身进浴室冲了个凉，而后回了房间躺下。
　　手机震动，是展赢。
　　池晏接起来放低了声音。“喂”
　　“第一天怎么样，见到对手戏演员没？”
　　“刚在酒局上犯了胃病，不太舒服，准备睡了。”池晏懒得跟展赢说太多，却忽然想起刚才周云归帮他挡酒的画面。
　　“给你说了按时吃饭么，酒局上还有人敢劝你喝酒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剧组打个招呼。”

　　展家的娱乐公司做的很大，在圈子里绝对算得上说得上话。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太子的。”池晏拉开被子躺下来，胃里已经没有疼痛感了，被温热的粥填的暖乎乎的。“挂了，明天还得早起。”
　　“真是没苦硬吃，有毛病……”展赢的声音被蓦然挂断的按键挡在了听筒外。
　　池晏放下手机闭上眼。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