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狐狸室友理我了吗》晴笙悠

7、第 7 章

　　清晨六点五十九分，宿舍门口。

　　闻清语提前一分钟到达，背包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三天的口粮、两套换洗衣物、全套急救用品、五卷绷带、十二种常用草药、照明石、驱虫药粉、防水斗篷、备用魔杖（虽然她只会用一根），还有一本《常见魔物弱点图解（插图可爱版）》。

　　她站在晨雾里，猫耳朵因为湿气而微微耷拉，尾巴不安地卷在腿边。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宿舍大门，等待那个黑色的身影出现。

　　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门开了。

　　杳溶棠走出来。

　　闻清语的猫耳朵瞬间竖起。

　　不是因为杳溶棠准时——她总是准时得像个钟表——而是因为她的装扮。

　　黑衣黑裤是惯例，但今天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上面挂满了各种闻清语不认识的小工具：钩爪、绳索、小刀、金属片、奇怪的符文牌。腰间的匕首从平时的两把增加到四把，腿侧还有一把短剑。背后是一个看起来比闻清语背包小一半的行囊，但鼓起的形状显示里面装的东西密度极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尾巴——那条黑色的狐尾今天被仔细地束了起来，用黑色的皮革带从根部到中段捆了三道，尾尖的银色蝴蝶结依然在，但在战术装备的衬托下显得有点……滑稽。

　　像杀手戴了个生日派对装饰。

　　杳溶棠走到闻清语面前，赤红的眼睛扫过她那个鼓得像要炸开的背包。

　　“太多。”她说。

　　“有备无患嘛。”闻清语把背包往上托了托，“万一需要呢？”

　　杳溶棠没说话。她伸手，抓住闻清语背包的顶部，掂了掂重量，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分我。”

　　“诶？”

　　“太重。影响行动。”杳溶棠已经打开自己的行囊，开始从闻清语背包里往外掏东西，“绷带，留两卷。草药，留三种。魔杖，一根够。书……”她拿出那本《常见魔物弱点图解》，翻了一页，看见上面画着可爱的、大眼睛的魔物插图，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没用。扔了。”

　　“等等！”闻清语抢回书，“有用的！这里面有详细的弱点分析——”

　　“我知道弱点。”杳溶棠打断她，“用眼睛看。用刀试。”

　　“可是——”

　　“迷雾森林。常见魔物二十七种。”杳溶棠语速稍快，但依然简洁，“夜行性十五种。畏光九种。怕噪音五种。群居三种。单独行动遇到直接杀。群居用驱散弹。不需要书。”

　　闻清语抱着书，猫耳朵向后撇：“你……都背下来了？”

　　“嗯。”

　　“什么时候背的？”

　　“昨晚。”

　　闻清语愣住。昨晚？她们从图书馆回来已经快午夜了，杳溶棠还有时间背魔物图鉴？

　　杳溶棠已经继续清理她的背包。最后闻清语的行囊被精简到原来三分之一的大小，剩下的东西被杳溶棠分装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和行囊里——她的打包方式极其高效，每样东西都卡在刚好能取出又不会妨碍动作的位置。

　　“七点整。出发。”杳溶棠说，转身走向学院大门。

　　闻清语赶紧跟上，猫尾巴在身后小幅度摆动：“我们要走多久？”

　　“三小时。到边缘。休息。黄昏进入。”

　　“为什么黄昏进入？月光苔不是晚上才发光吗？”

　　“黄昏。魔物换班。”杳溶棠解释，“日行性回巢。夜行性刚醒。混乱。安全窗口。”

　　闻清语的猫耳朵抖了抖。她从来没想过，魔物还有“换班”这种说法。

　　她们穿过清晨的学院。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看到她们这对组合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一个是笑容温柔的辅助术者，一个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兵者，而且据说前几天刚在训练课上闹出失踪事件。

　　“看，是她们……”

　　“听说被困在禁地图书馆三天？”

　　“外面只过了三小时啦！但还是很可怕……”

　　“那个杳溶棠，你看她的尾巴，还绑着蝴蝶结……”

　　窃窃私语声传来。闻清语下意识低头，猫耳朵压平。但杳溶棠就像没听见一样，步伐稳定，目不斜视。

　　走到学院门口时，她们遇到了云绯和泠月。

　　红发的羚羊角学姐今天穿着轻便的冒险装，背着一张漂亮的银色长弓。泠月则是一身简洁的预言术者袍，手里拿着那根镶嵌水晶的细杖。

　　“哟！这不是我们的图书馆探险家嘛！”云绯热情地挥手，“要去迷雾森林？”

　　闻清语点头：“协同训练课的任务。”

　　“采集月光苔？”泠月的精灵尖耳动了动，“那个任务……今年难度调高了。上周有三个小组失败，其中一组还受伤了。”

　　杳溶棠的脚步没停，但闻清语看到她耳朵转向了泠月。

　　“为什么调高？”闻清语问。

　　“因为发现月光苔附近有新型魔物。”泠月说，“教授们还在研究，暂时命名为‘雾隐兽’。特点是能融入雾气，攻击无声。已经有四个巡逻队上报遭遇记录了。”

　　云绯凑近闻清语，小声说：“如果遇到，别硬抗。月光苔虽然值学分，但命更值钱。任务失败大不了重修，知道吗？”

　　闻清语点头，猫尾巴紧张地卷起来。

　　杳溶棠这时开口了：“情报。详细。”

　　泠月看向她，精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银光——那是预言术者在收集信息时的特征：“雾隐兽，体型中小，外形可变，通常伪装成树木或岩石。攻击方式：从雾中突袭，用触须捆绑猎物并注入麻痹毒素。弱点是畏火和高频声波。目击记录显示它们主要在森林深处活动，但最近有向边缘扩散的趋势。”

　　“谢了。”杳溶棠说，两个字。

　　“不客气。”泠月微笑，“还有……你们的组合很有意思。预言术显示，这次任务对你们的关系会有重要影响。”

　　闻清语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影响？”

　　“天机不可泄露。”泠月眨眨眼，“但建议是：多沟通。你们之间的信息差比迷雾森林的雾还浓。”

　　说完，她和云绯离开了，留下闻清语在原地困惑地歪着头。

　　杳溶棠已经走出十米远。

　　“等等我！”闻清语小跑着追上。

　　出了学院大门，是一条通往王国边境的石板路。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路两旁的田野里，早起的农夫已经开始劳作。远处，迷雾森林像一道青灰色的墙壁横亘在地平线上，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看见林间缭绕不散的白色雾气。

　　“那就是……迷雾森林？”闻清语轻声说。她听说过这个地方——王国境内最神秘的森林之一，终年被雾气笼罩，里面的生态环境独立于外界，生长着许多稀有植物，也栖息着各种古怪的魔物。

　　“嗯。”杳溶棠的步伐没有丝毫减慢，“跟上。保持三米内。”

　　闻清语紧跟在她身后。起初她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路边的野花，田里的作物，偶尔跑过的小动物。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杳溶棠吸引了。

　　黑衣少女的走路方式很特别。她不是直线前进，而是以一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之”字形路线移动，眼睛不断扫视四周：左侧的树丛，右侧的土坡，前方的弯道，甚至偶尔会抬头看天空。她的耳朵时刻转动，捕捉一切声音。手永远放在离匕首最近的位置，但又不显得紧张，仿佛那只是自然的休息姿势。

　　“你在……警戒？”闻清语忍不住问。

　　“常规。”杳溶棠说，“野外。危险无处不在。”

　　“可是这里还是王国境内，很安全吧？”

　　“安全是错觉。”杳溶棠看了她一眼，“上周。这里。抢劫案。三个商贩。重伤。”

　　闻清语的猫耳朵向后撇：“真的？”

　　“嗯。魔物袭击是借口。实际是人为。还没抓到。”

　　闻清语不再说话。她学着杳溶棠的样子开始观察四周，但很快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看什么——在她眼里，树就是树，草就是草，石头就是石头。而在杳溶棠眼里，这些可能都藏着信息：折断的树枝意味着有人或动物经过，草倒伏的方向能判断风向和可能的移动轨迹，石头的排列也许能看出是否被翻动过。

　　走了大约一小时，她们离开主路，拐上一条狭窄的林间小径。这里的雾气开始变浓，能见度下降到五十米左右。

　　杳溶棠停下脚步。

　　“休息。十分钟。”她说，从行囊里拿出水壶，喝了口水。

　　闻清语也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她看到杳溶棠在检查匕首——不是擦拭，是真的检查：用手指轻抚刃口测试锋利度，检查刀柄的固定是否牢固，甚至闻了闻刀身的气味。

　　“为什么要闻？”闻清语好奇。

　　“气味。”杳溶棠说，“金属味正常。如果有甜味或酸味，可能淬毒。自己或敌人。”

　　“敌人？你的刀会被下毒？”

　　“可能。”杳溶棠把匕首插回鞘中，“战场。什么都可能。”

　　闻清语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杳溶棠的警惕不是出于偏执，而是源于经验——某种她这个在学院温室里长大的辅助术者无法理解的经验。

　　休息结束，继续前进。

　　越靠近迷雾森林，雾气越浓。两小时后，她们站在了森林边缘。从这里看进去，森林内部完全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树木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巨大的、沉默的幽灵。

　　杳溶棠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片透明的晶片。

　　“戴上。”她递给闻清语一片。

　　“这是什么？”

　　“滤雾镜。”杳溶棠自己已经戴上了，“魔法物品。增强视野。看透雾气百分之四十。”

　　闻清语戴上晶片。世界立刻变得清晰了一些——雾气还在，但不再那么浓厚，能看见三十米外的树干和地上的灌木丛。晶片边缘有微弱的魔法符文在流动，很漂亮。

　　“好厉害……”她轻声说。

　　“基础装备。”杳溶棠说，又从背心里拿出两个小瓶，“驱雾粉。撒在身上。降低存在感。雾中魔物靠感知雾气流动捕猎。”

　　闻清语接过小瓶，按照指示把里面的银色粉末撒在头发、肩膀和衣摆上。粉末有淡淡的薄荷香，接触皮肤后很快消失，只留下一层极薄的微光。

　　杳溶棠也撒了粉，然后做了个手势：“跟紧。一步不差。”

　　她踏入森林。

　　闻清语立刻跟上，脚步精准地落在杳溶棠踩过的地方——这是刚才路上杳溶棠教她的：在未知环境中，尽量踩着前人的脚印走，可以降低触发陷阱的概率。

　　森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诡异。

　　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流动、旋转，像有生命的呼吸。树木的枝干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有些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光线昏暗，即使现在是上午，森林里也像黄昏一样阴沉。

　　杳溶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她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或用匕首尖轻轻拨开地面的落叶，检查下面的土壤。

　　“有东西。”她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

　　闻清语的猫耳朵瞬间竖起：“什么？”

　　杳溶棠蹲下身，用匕首从落叶中挑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粘液。

　　透明的、闪闪发光的粘液，像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迹，但要粗得多，有手指那么宽。粘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散发出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魔物痕迹。”杳溶棠说，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新鲜。一小时内。”

　　“是什么魔物？”

　　“不确定。”杳溶棠站起来，沿着粘液痕迹的方向看去，“追踪看看。可能是目标。”

　　“目标？月光苔？”

　　“月光苔生长处常有伴生魔物。”杳溶棠已经开始沿着痕迹前进，“粘液类。可能性高。”

　　她们跟着粘液痕迹走了大约十分钟。痕迹越来越新鲜，从最初的干涸状态变成湿润，最后甚至能看见粘液在缓缓流动，像是刚刚留下的。

　　然后她们看见了它。

　　在一棵巨大的、树干中空的古树根部，趴着一只……生物。

　　闻清语的第一反应是：好大一只鼻涕虫。

　　那东西大约有半米长，身体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能看到内部缓缓流动的发光液体。它没有眼睛，前端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吸盘状口器，正在啃食树干上的苔藓。身体下方不断分泌出发光的粘液，就是她们追踪的那种。

　　“这是……”闻清语小声说，“月光苔的伴生魔物？”

　　“嗯。”杳溶棠已经拔出了一把匕首，“发光粘液虫。无害。除非被激怒。”

　　“那我们绕过去？”

　　“需要粘液。”杳溶棠说，“月光苔只生长在粘液虫活动区域。它们的分泌物是苔藓的养分。”

　　闻清语明白了。她们需要采集月光苔，而月光苔就在这只——可能不止一只——粘液虫附近。

　　杳溶棠做了个手势，示意闻清语留在原地。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只粘液虫。

　　就在她距离虫体还有三米时——

　　“噗。”

　　不是粘液虫发出的声音。是来自上方。

　　闻清语抬头。

　　从浓雾笼罩的树冠中，掉下来另一只粘液虫。比地上那只更大，足有一米长，直接落在杳溶棠和第一只虫之间。

　　然后又是一只。从左侧的灌木丛里滑出来。

　　第三只。从古树的树洞里缓缓挤出。

　　短短五秒，她们被六只发光粘液虫包围了。

　　闻清语的猫尾巴炸毛了。她举起魔杖，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咒语——她学的大多是治疗和辅助法术，攻击性咒语只会最基础的“魔力冲击”，而且教授说过对付粘液类魔物效果很差。

　　杳溶棠没有慌。

　　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调整了站姿，从单手握刀变成双手各持一把匕首，身体微微下蹲，尾巴绷直。

　　粘液虫们开始移动。它们滑行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身体一缩一伸就前进半米，六只虫从不同方向逼近，包围圈在迅速缩小。

　　第一只发动攻击。

　　它不是扑上来，而是从口器里喷出一股粘液——发光的、粘稠的蓝色液体，直射杳溶棠面门。

　　杳溶棠侧身避开。粘液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后方树干，立刻凝固成一团发光的胶状物，牢牢粘在树皮上。

　　“别被击中！”杳溶棠的声音依然平静，“粘液硬化快。被困住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第二只、第三只同时喷出粘液。

　　杳溶棠像在跳舞。

　　她向左滑步，低头，前滚翻，起身时匕首划过一只粘液虫的身体——刀刃轻松切入那半透明的凝胶状躯体，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发光的液体喷涌而出，但伤口几乎瞬间就开始愈合。

　　“再生能力强。”杳溶棠说，“需要持续伤害或一次性摧毁核心。”

　　“核心在哪里？”闻清语问，同时给自己套了个防护结界——淡绿色的光罩笼罩全身，这是她唯一会的防御法术。

　　“体内正中。发光最亮处。”

　　闻清语看向那些粘液虫。确实，每只虫身体内部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发光强度明显高于周围，像个小灯泡在凝胶里漂浮。

　　“我试试……”她举起魔杖，对准最近的一只虫，“魔力冲击！”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击中虫体。粘液虫被打得向后滑了半米，体表凹陷下去，但很快恢复原状。核心区域的亮度甚至没有减弱。

　　“魔力抗性高。”杳溶棠已经划伤了第三只虫，但效果都不显著，“需要物理攻击。或者——”

　　她突然看向闻清语：“你的结界。能维持多久？”

　　“全力的话……十分钟。”

　　“扩大到三米半径。覆盖我。”

　　闻清语没有犹豫。她调整魔力输出，翠绿色的结界迅速扩大，将杳溶棠也笼罩进去。几乎同时，三股粘液击中结界表面，被光罩挡下，顺着弧面滑落。

　　“好。”杳溶棠说，“现在。给我加持。力量。速度。精准。”

　　闻清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辅助术者的本职——增益魔法！

　　她立刻开始吟唱。魔杖顶端的猫眼石绽放柔和的光芒，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射向杳溶棠，融入她的身体。

　　力量祝福（淡金色）：提升肌肉力量和爆发力。

　　敏捷之风（青蓝色）：提高移动速度和反应速度。

　　精准之眼（银白色）：增强视觉和命中精度。

　　杳溶棠的身体微微一顿。

　　然后她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到几乎留下残影。黑色的身影在结界范围内闪烁，匕首划出的银光连成一片网。她不再攻击虫体表面，而是精准地刺向每个发光核心。

　　“噗嗤。”

　　第一只虫的核心被刺穿。发光的液体像炸开的水球般喷溅，虫体剧烈抽搐，然后瘫软下去，变成一滩普通的、不再发光的粘液。

　　“噗嗤。噗嗤。”

　　第二只，第三只。

　　粘液虫们似乎意识到危险，开始后退，同时疯狂喷射粘液。结界表面很快覆盖了一层发光的蓝色胶状物，闻清语感到魔力消耗在急剧增加。

　　“还能撑多久？”杳溶棠问，已经解决了第四只。

　　“三分钟……”闻清语咬牙，额头上渗出细汗，“粘液在腐蚀结界！”

　　“够了。”

　　杳溶棠冲向最后两只虫。它们试图逃跑，但速度远不如加持后的杳溶棠。匕首精准地刺入核心，终结。

　　战斗结束。

　　闻清语撤销结界，腿一软，差点跪倒。杳溶棠伸手扶住她，动作比平时稍微……不那么生硬。

　　“休息。”杳溶棠说，从行囊里拿出一块能量饼干递给她，“消耗大。补充。”

　　闻清语接过饼干，小口吃着，眼睛看着满地狼藉——六滩不再发光的粘液，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

　　“我们……赢了？”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她第一次实战，虽然主要是杳溶棠在战斗，但她提供了关键的支持。

　　“嗯。”杳溶棠已经开始检查战场，“配合不错。”

　　闻清语的猫耳朵竖了起来。配合不错？这是杳溶棠第一次正面评价她！

　　“真的？”

　　“结界时机好。增益效果明显。”杳溶棠蹲在一滩粘液旁，用匕首挑出里面的核心碎片——现在只是普通的凝胶块了，“没有你，我需要更久。更多风险。”

　　闻清语的尾巴愉快地翘起来。但她很快注意到杳溶棠的肩膀。

　　黑衣被粘液腐蚀了一块，边缘在冒烟。虽然杳溶棠穿着内衬的防护衣，但腐蚀性粘液显然渗透了一些。

　　“你受伤了！”闻清语立刻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药膏和绷带。

　　“小伤。”杳溶棠说，但没有拒绝闻清语的接近。

　　闻清语小心地掀开破损的衣料，看见下面的皮肤被腐蚀出一片红斑，已经起了水泡。她倒抽一口冷气：“这还叫小伤？”

　　“没伤到骨头。没中毒。”杳溶棠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涂药就好。”

　　闻清语用药膏仔细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猫耳朵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杳溶棠安静地坐着，赤红的眼睛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处理完毕，闻清语抬起头，正好对上杳溶棠的视线。

　　那双红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也许是认可？

　　“谢谢。”杳溶棠说。

　　两个字。

　　闻清语笑了：“不客气。搭档就该这样，对吧？”

　　杳溶棠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看向古树根部：“月光苔。在那里。”

　　闻清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粘液虫最初啃食的地方，树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苔藓。那些苔藓像最细腻的天鹅绒，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片被撕下来的夜空。

　　“好美……”闻清语轻声说。

　　杳溶棠已经走过去，用特制的采集工具小心地刮取苔藓，装进密封的玻璃罐里。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凌厉的战士。

　　闻清语看着她，忽然想起泠月的话。

　　“你们之间的信息差比迷雾森林的雾还浓。”

　　也许……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