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狐狸室友理我了吗》晴笙悠

10、第 10 章

　　清晨六点十五分，闻清语被香气唤醒。

　　不是花香，不是早餐香，是一种奇怪的、混合了甜腻与微酸的果酱香，还带着图书馆陈旧纸张的气味。她的猫耳朵抖动几下，从被窝里探出头，翠绿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气味来源。

　　窗台上，那个装月光苔的玻璃罐旁边，多了一个小陶罐。

　　陶罐是深棕色的，盖子用蜡封着，罐身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圆润可爱——闻清语一眼就认出来，是图书馆里甜点书的笔迹：

　　“果酱（回忆版）
　　成分：图书馆雾气三缕、陈旧书页碎屑少许、熬夜写作时的灵感火花三颗、以及最重要的——合作成功的甜蜜余韵一勺。
　　食用建议：涂在硬饼干上效果最佳，可配合月光薄荷茶。
　　警告：过量食用可能导致强烈怀旧情绪，请控制剂量。
　　——你们忠实的《大陆甜点百科》”

　　闻清语坐起来，猫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卷曲。她下床走到窗台边，小心地拿起陶罐。罐子不重，轻轻摇晃能听见里面粘稠液体晃荡的声音。蜡封得很严实，但那股香气还是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勾起她在图书馆熬制果酱的回忆。

　　她看向寝室另一侧。

　　杳溶棠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垫子上擦拭武器。今天晨练的飞刀整齐地插在床头木板上——这次完美避开了窗台，所有刀痕都在木板中央半米见方的范围内，像某种抽象艺术。

　　“这是……”闻清语举起陶罐，“什么时候出现的？”

　　“凌晨。”杳溶棠头也不抬，“传送阵。图书馆送来的。”

　　“图书馆？那些书？”

　　“嗯。”杳溶棠擦完最后一把匕首，插回刀鞘，“附了张纸条。说‘庆祝首次合作成功’。”

　　闻清语的猫耳朵竖得笔直：“它们……怎么做到的？图书馆不是禁地吗？而且传送阵——”

　　“书有办法。”杳溶棠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罐果酱，又看了看闻清语兴奋的表情，补充道，“别在寝室里打开。气味太浓。”

　　“为什么？”

　　“会引来……”杳溶棠停顿了一下，“麻烦。”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不是礼貌的轻叩，是急促的、带着某种亢奋节奏的拍打，同时门外传来一个闻清语从未听过的、清亮活泼的少年音：“开门开门！我闻到了！图书馆特制果酱的香气！是不是你们藏了好东西！”

　　闻清语和杳溶棠对视一眼。

　　“麻烦来了。”杳溶棠说，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无奈。

　　闻清语走到门前，小心地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色彩斑斓的人。

　　少年大概比她们高一届，穿着改良过的兵者训练服——深蓝色的基础款，但被他加了许多装饰：左肩用银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右肩是盘旋的龙，领口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彩虹色徽章。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在晨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头顶一对同样金色的、毛茸茸的……松鼠耳朵？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正在兴奋地摆动。

　　闻清语愣住：“请问你是……”

　　“弦寻！”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锻造者弦家，二年级，专攻‘情感共鸣武器’研发！我刚才路过你们寝室门口，闻到一股极其罕见的气味——图书馆特制果酱！只有禁地图书馆那些老书才会做的、凝聚了回忆与情感魔力的高级食品！你们怎么弄到的？”

　　他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清语手里的陶罐。

　　闻清语下意识把罐子往身后藏了藏：“这是……朋友送的。”

　　“朋友？图书馆的书？”弦寻的眼睛更亮了，“天啊你们真的进去了？传闻是真的？那个百年没人能进的禁地图书馆？还能跟书交朋友？快让我看看果酱！我要分析它的魔力结构！这可能是情感魔法研究的新突破！”

　　他想挤进门，但闻清语挡在门口，求助地看向杳溶棠。

　　黑衣少女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弦寻。

　　“私人财产。”她说，“离开。”

　　“别这么小气嘛！”弦寻试图从门缝往里看，“我可以交换！我这里有新研发的‘微笑飞刀’——扔出去会自己摆出笑脸造型！还有‘彩虹手里剑’，击中目标会爆出七彩光芒！对了对了，还有‘情绪共鸣匕首’，能根据使用者的心情变换温度——”

　　“不需要。”杳溶棠伸手，准备关门。

　　“等等！”弦寻迅速把脚卡进门缝，“那至少让我闻一下！就一下！我需要确认香气里的魔力成分！我以弦家锻造者的荣誉发誓，不会抢你们的！”

　　闻清语看着少年急切的表情，又看看杳溶棠冷硬的脸，犹豫了一下。

　　“就……闻一下？”她小声说。

　　杳溶棠皱眉：“他会得寸进尺。”

　　“我不会！”弦寻举手发誓，“真的！我只要数据！研究需要！”

　　最终，在闻清语的坚持下——以及弦寻答应用一个“永远不会走调的铃铛”作为交换——陶罐的蜡封被小心地揭开一条缝。

　　香气涌出。

　　比之前更浓，更复杂。闻清语能分辨出图书馆陈旧纸张的气味、熬夜写作的咖啡香、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阳光晒过的毛毯一样的温暖气息。而在这基础香气之上，确实飘荡着一丝微弱的魔法波动——不是攻击性魔法，更像情绪魔法的痕迹，温柔而持久。

　　弦寻闭上眼睛，深呼吸，琥珀色的眼睛再睁开时闪闪发光。

　　“确认了！”他兴奋地说，“情感共鸣等级B+，回忆触发率预估73%，快乐指数85分，还有……微量合作成功带来的成就感余韵！天啊，这是完美的研究样本！你们要不要参加我的实验？我保证——”

　　“不要。”杳溶棠果断打断，“闻完了。走。”

　　“别这样嘛！我们可以合作！你们提供情感样本，我提供武器改良！双赢！”

　　“不需要。”

　　弦寻还想争取，但看到杳溶棠已经把手按在匕首柄上，明智地后退了一步：“好吧好吧……不过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来锻造工坊找我！我每天都在！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走廊尽头，出现了另一个人。

　　是个红发少年，穿着火红色的术者袍，额前的火焰纹身在晨光中仿佛真的在燃烧。他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直到他也闻到了果酱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红发少年皱眉，“甜得发腻。谁在寝室里搞魔法烹饪？”

　　闻清语认出来了。贺临风，攻击术者科二年级，贺家嫡系，开学第一天在岩石区试炼的那个火红色短发少年。据说性格火爆，对辅助术者有偏见，认为“只有没天赋的人才去当奶妈”。

　　弦寻立刻转身，笑容变得有点尴尬：“贺同学，早啊……”

　　“弦寻，你又来骚扰新生？”贺临风走到门前，目光扫过闻清语和杳溶棠，“还一次骚扰两个？这次又推销你那些华而不实的玩具武器？”

　　“不是玩具！是情感共鸣武器！”弦寻抗议，“有严谨的理论基础！”

　　“把飞刀做成笑脸形状的理论基础？”贺临风嗤笑，然后看向闻清语手里的陶罐，“所以这甜腻的味道是你们搞出来的？辅助术者科现在还要学烹饪？”

　　闻清语的猫耳朵向后撇了撇：“这是朋友送的礼物。”

　　“朋友？就你？”贺临风挑眉，“闻家的旁系遗孤，开学三个月还没找到固定搭档的辅助术者，能有什么朋友送你带魔法波动的礼物？”

　　他的话很刻薄，但语气更接近于陈述事实——那种理所当然的、不觉得自己在伤人的陈述。

　　杳溶棠向前走了一步，刚好挡在闻清语和贺临风之间。

　　“关你事？”她问，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贺临风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又扫过她腰间的匕首，尾巴上的银色蝴蝶结，最后回到她那双赤红的眼睛上。

　　“杳家的幸存者。”他说，语气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是确认身份，“听说你拒绝所有搭档邀请，包括我们贺家提出的合作。现在跟一个辅助术者混在一起？”

　　“选择自由。”杳溶棠说。

　　“自由到选择拖后腿的？”贺临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辅助术者在实战中的作用有限，尤其是还没找到自己道路的新手。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闻清语感觉自己的尾巴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温吞的、但确实在燃烧的愤怒。

　　“我——”

　　“她合格。”杳溶棠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迷雾森林任务。完成。月光苔采集。成功。我的评价：可靠。”

　　贺临风愣住了。

　　不仅因为他听到了杳溶棠说了一整句话——十一个字，破纪录了——更因为话里的内容。

　　“你们完成了迷雾森林任务？”弦寻插话，眼睛瞪大，“那个调高难度后还没人完成的任务？就你们两个？一个辅助术者新生和一个兵者新生？”

　　“嗯。”杳溶棠点头。

　　“天啊！这数据更有研究价值了！”弦寻立刻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非传统组合，新生阶段，完成高难度任务，情感纽带初步建立，合作默契度未知但肯定不低——”

　　“闭嘴。”贺临风和杳溶棠同时说。

　　弦寻乖乖闭嘴，但手还在飞快写字。

　　贺临风盯着杳溶棠看了几秒，然后说：“证明。”

　　“什么？”

　　“证明她合格。”贺临风指了指闻清语，“光说没用。实践课见真章。下午有全年级协同对抗演练，随机分组。如果你们真像你说的那么可靠，就拿出表现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火红色的术者袍在走廊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弦寻看着他离开，小声嘀咕：“还是这么傲……不过话说回来，下午的演练确实是个机会。你们要参加吗？”

　　闻清语看向杳溶棠。

　　黑衣少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参加。”

　　“太棒了！”弦寻拍手，“我会申请当观察员！记录数据！对了，果酱再让我闻一下——”

　　“不行。”杳溶棠果断关门，把弦寻关在外面。

　　门外传来少年不甘心的声音：“至少考虑一下我的合作提议！情感共鸣武器真的有潜力！我以弦家百年的锻造信誉保证——”

　　声音渐渐远去，显然是被杳溶棠的“杀气”逼退了。

　　寝室恢复安静。

　　闻清语抱着果酱罐，看着杳溶棠：“下午的演练……你真的要参加？”

　　“嗯。”

　　“可是贺临风明显是想……”

　　“试探。”杳溶棠说，“试探你的实力。试探我们的配合。试探……我为什么选择你。”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闻清语问，声音很轻。

　　杳溶棠转头看她，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图书馆。迷雾森林。”她说，“你证明了自己。”

　　“只是这样？”

　　“还有……”杳溶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不问不该问的。不说不该说的。不期待不该期待的。”

　　闻清语愣住了。

　　这句话……是夸奖吗？听起来像是在说她“识趣”“不惹麻烦”，但不知为何，闻清语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杳溶棠在说她“尊重边界”。

　　在这个人人好奇杳家灭门案、好奇她左肩咒印、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孤僻的世界里，闻清语是少数没有追问的人。

　　“每个人都有秘密。”闻清语轻声说，“我也有。”

　　她摸了摸颈间的猫眼石项链。

　　杳溶棠的目光落在项链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准备演练。”她说，“中午前写完报告。交任务。”

　　“好。”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区域。闻清语把果酱罐小心地收进抽屉，然后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任务报告。杳溶棠也拿出纸笔，坐在垫子上开始写——她的字迹简洁有力，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中途，闻清语抬头看了一眼。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杳溶棠身上，给她黑色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狐耳朵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银色蝴蝶结反射着细碎的光。握笔的手很稳，下笔毫不犹豫，像她战斗时的风格。

　　闻清语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杳溶棠写字。

　　以前她以为杳溶棠可能不擅长文书工作，毕竟她是行动派的兵者。但现在看来，她不仅擅长，而且高效——闻清语才写了三分之一，杳溶棠那边已经放下了笔。

　　“写完了？”闻清语惊讶。

　　“嗯。”杳溶棠把羊皮纸卷好，用细绳捆上，“战斗部分。一千五百字。够吗？”

　　“教授要求每人五千字……”

　　“精简。重点。”杳溶棠说，“多余的话没用。”

　　闻清语看了看自己写了快一千字还在描述森林景色的报告，耳朵微微发红：“我可能……写太多了。”

　　“你的部分。需要详细。”杳溶棠站起来，走到她桌边，看了一眼她的报告，“采集过程。魔法使用。细节重要。”

　　“那你帮我看看？”闻清语把羊皮纸推过去。

　　杳溶棠接过，快速浏览。她的目光很专注，偶尔会停顿，手指在某个词句上轻点：“这里。净化术的使用时机。可以更详细。教授看重这个。”

　　“这里呢？我描写蘑菇林那段是不是太啰嗦了？”

　　“删掉三分之二。”杳溶棠毫不犹豫，“保留对魔物行为的观察。删掉对颜色的形容。”

　　闻清语按照她的建议修改，果然效率提高了不少。两人一个写一个改，配合竟然很默契——虽然主要是闻清语在写，杳溶棠在精简。

　　上午十点，报告完成。

　　闻清语看着两份风格迥异的报告：她的那份厚厚一叠，字迹工整细致；杳溶棠的那份只有三页，字字精炼如作战指令。

　　“这样交上去……教授会不会觉得我们敷衍？”闻清语有点担心。

　　“看结果。”杳溶棠说，“任务完成。目标达成。报告次要。”

　　“也是……”

　　她们一起出门，去交任务。

　　任务大厅在一楼，是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上挂满了各种任务的羊皮卷轴。中央有个接待台，后面坐着今天值班的教授——巧了，正是墨翎。

　　那棵“树”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树干上的苔藓都显得鲜亮一些。看到她们走来，他深棕色的眼睛里年轮缓缓转动。

　　“回来了？”墨翎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任务报告。”

　　闻清语递上两份报告。墨翎先看了杳溶棠的，点头：“简洁。专业。”然后看了闻清语的，眉头微微挑起：“详细。全面。”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双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微弱的绿光从掌心涌出，渗入羊皮纸中——这是在用魔法快速阅读。

　　半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评价。”墨翎说，“杳溶棠：战斗决策A，战术执行A+，风险评估A。闻清语：辅助支援B+，采集完成A，魔力运用B。”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协同评价：初步默契建立，互补性良好，潜力评定：A-。”

　　闻清语的猫耳朵竖了起来：“A-？那……通过了吗？”

　　“通过。”墨翎从抽屉里拿出两枚徽章，递给她们，“首次任务成功奖励。‘临时搭档’认证。有效期三个月。期间享受搭档待遇：共用训练室折扣，任务积分加成百分之十，以及……”

　　他看向杳溶棠：“强制参加协同对抗演练的资格。”

　　杳溶棠接过徽章。那是一枚银色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两把交叉的武器：匕首和魔杖。徽章背面有魔法刻印，记录着她们的姓名和认证日期。

　　闻清语也接过徽章，小心地别在领口。徽章触碰到衣服的瞬间，微微发热，然后恢复常温。

　　“下午的演练，你们以临时搭档身份参加。”墨翎说，“对手随机分配。表现将影响正式搭档申请的审核。”

　　“正式搭档？”闻清语眨眼。

　　“三个月后，如果双方同意，可以申请成为正式搭档。”墨翎解释，“正式搭档享有更多权益，但也要承担更多义务。在那之前，用临时搭档身份磨合。”

　　他挥挥手：“去吧。下午两点，第三训练场。”

　　离开任务大厅，闻清语看着胸前的徽章，尾巴轻轻摆动。

　　“临时搭档……”她小声重复，“听起来……挺正式的。”

　　“只是个名称。”杳溶棠说，但她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徽章，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上面的刻痕。

　　“你会申请正式搭档吗？”闻清语问，“三个月后？”

　　杳溶棠沉默了几秒。

　　“看表现。”她说。

　　“如果表现好呢？”

　　“再说。”

　　很典型的杳溶棠式回答——不承诺，不拒绝，留有余地。

　　但闻清语注意到，她没有直接说“不”。

　　这就够了。

　　“那下午的演练，我们要加油。”闻清语握拳，“让贺临风看看，辅助术者不是拖后腿的。”

　　杳溶棠看了她一眼，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她说，“让他看。”

　　两人走回寝室，准备下午的演练。

　　路过公告栏时，闻清语看到上面贴了一张新通知：《全年级协同对抗演练分组名单》。

　　她停下脚步，找到她们的名字。

　　“杳溶棠&闻清语——第三组，对手：贺临风&花见雪。”

　　花见雪。闻清语记得这个名字，开学试炼时和贺临风一组的远攻兵者，祁家旁系，银发少女，背着几乎等身高的长弓。

　　对手很强。

　　但闻清语并不害怕。

　　她摸了摸胸前的临时搭档徽章，又看看身边沉默的黑衣少女。

　　“我们有胜算吗？”她问。

　　杳溶棠看了一眼名单，然后说：

　　“有。”

　　一个字。但足够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把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中间几乎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