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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盗墓贼 ...

  •   张楚岚本来的打算是上一趟龙虎山解决两个包袱,结果屁都没捞着,还给自己惹出个天大的麻烦。他被吓得连公司都没回。张楚岚把张灵玉全方位无死角拉黑,直接拎着包从江西飞回了老家。

      张楚岚家藏在山沟里。他站在租车行门口,看标牌都重影。冯宝宝不在,自己又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上吊也得挑日子。张楚岚略一忖度、决定放弃。

      于是,他飞机倒绿皮、绿皮倒大巴、大巴倒小巴、小巴倒三轮;折腾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早在他进孤儿院的时候,房子就被集体收回去、又重新分配了。张楚岚站在家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陌生的牌匾。

      菜畦旁,一个老大娘正在躺椅上午休。架起的衣撑上晾着花床单,洗得清清透透,被风吹得一飘、又一飘。

      张楚岚看了一会,从脚下提起背包,抽着烟,静悄悄地离开了。

      派出所不大,有两个小民警正在值班。

      盗墓这事不多见。张楚岚一说情况,俩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他们载着张楚岚来到了村子的墓地上。

      被盗的不止他一家,坑还在,有好几个。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被掘开的墓上盖着几块大雨布,用砖头和彩钢瓦压着。民警把雨布掀开,积水从四周落下去,滴滴答答地掉到已经腐朽的棺材板上。

      见张楚岚半晌不说话,其中一个女警问:“大哥,老爷子的下落我们还在找。您先别上火。要不要我陪您下去看看?车里有鞋套,我去给您拿一双。”

      “不了,也就那么回事。现在都查到了什么消息?这个能说吗?”张楚岚问道。

      当时家徒四壁。最穷的时候,张锡林老带着张楚岚去摸河货果腹。在那个年代,龙虾和螺蛳都是穷人才会吃的东西,加点盐巴用清水煮一煮,说不上难吃,但张楚岚现在闻到河腥气都会有点想吐。

      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当张楚岚正在稻田旁往钻了蚂蝗的伤口上抹盐时,他老爹背着一块白床单回到了家里。床单一掀开,里面躺着浑身是伤的爷爷。

      他老爹说,爷爷赶集的时候被车撞了,医生没能把人抢救回来。

      张予德盖棺,张楚岚趴在棺材板上掉眼泪。眼泪砸在便宜的木材上,水印子半天干不透。

      张楚岚晃晃头,把不相干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不明白:自己家穷得叮当响。盗墓贼动手之前难道不先做做市调么?

      还是说张锡林的棺材板薄,比别的好撬?

      亦或是真是刨错了,他张楚岚只是又摊上倒霉事了而已?

      见张楚岚面色铁青,衣衫不整;俩小警员吓得直打哆嗦。打了一阵眼色后,另一名年轻男警走上前。他对张楚岚诚恳地说:“哥,我们真的在努力调查了。你放心,有进展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昨天你弟弟才——”

      等等。张楚岚皱眉:“我弟弟?”

      养他一个都费劲,又哪里冒出个弟弟?他老爹作孽了?

      “对啊,您弟弟。”女警说,“前段时间您不是没空吗?一直是您弟弟和我们跟进消息的。”

      张楚岚说:“哦,行,也许是乡亲说的。我太久没回来了,他有没有给你们留个联系方式?”

      “有的,在这儿。他还让我们给您带话:等有空时时候,去知心旅馆的1408房间找他。”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很抱歉您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分别前,女警和张楚岚握手。

      警车驶离后,张楚岚坐在坟地旁,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剩下的半个玉米馍就水继续啃。手中的纸条上写着一串号码。他打开手机地图:镇上只有一个知心旅馆,不远,步行半小时左右能到。

      自从盗墓事件发生后,村里就传出坟场闹鬼的流言。张楚岚在这坐了半天,一个路人都没碰到。

      他想了想,干脆把背包一横,头枕着,腿蜷起来,再用袖子挡住脸。张楚岚闭上眼睛,在自家祖坟头的阴风中一觉睡到了明月高升时。

      凌晨两点半,张楚岚站在知心旅馆的大门前。旅馆的大门上搭着一把锁,接待台上有一盏小夜灯。老板窝在躺椅里,身上盖着大花毯,毯子上灰扑扑的牡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规律地起伏着。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间或将成团的尘土扬起。张楚岚狠狠搓了搓脸,寒冷和睡眠让他焕然一新。

      他从前门绕到后背。旅馆的背面靠着一条用来放垃圾桶的小巷。张楚岚窝在酸不溜秋的垃圾桶后。他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银针、手铐、绳子和头套。

      这种老房子的外墙上到处是缝,哪里都能抠进手指。张楚岚咬着刀,在空调外机和水管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四楼。

      旅馆没装防盗窗。张楚岚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地往右挪。

      挪到第三扇窗户前,他把脸贴了上去,隔着半开的窗帘看向屋内。

      旅馆很破,房间很小。床贴着窗,床头竖起的枕头上靠着个人。男的,中长发,看上去年龄不是很大。他抱着双手、和衣而卧,眼镜摇摇欲坠地悬在鼻尖之上。

      张楚岚将润滑油挤进窗户的轨道和接口里。

      睡梦中的男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冻醒。他睁开眼,一道黑影在面前晃过。

      “你——唔!”嘴被堵起来了。

      紧接着,男人被以面朝下的姿势按倒在床上,张楚岚铐住他的手脚。他压着男人的脑袋,将一根闭元针插进了的男人后颈窝里。

      做完这一切没用到三分钟。张楚岚把他拖到地上,用匕首抵着。他打开灯。

      哪里有什么男人?

      被他困在地毯上的,分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男孩满脸惊慌,瘦得像猴,年龄看上去比张灵玉还小。

      张楚岚说:“下面我来问你话。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听明白了吗?”

      男孩点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楚岚的人?”

      男孩点头。

      “你是他亲戚?”摇头;“朋友?”摇头;“你有话要带给他?”点头。

      张楚岚取下头套,将匕首往男孩的喉咙口又送进去一点。

      “我就是张楚岚。接下来我会放开你。如果你给我找麻烦,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孩疯狂点头。

      张楚岚拉出他嘴里的布条。

      “你是谁?你为什么来找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性,吕良。”男孩说,“你爷爷确实是我们带走的。我……”

      张楚岚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吕良被踢得打了个激灵。他躬起身体,胃又辣又胀。

      吕良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坨又粉又绿的细泡泡。

      “你——!”

      “你能找到我,就说明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张楚岚打断,居高临下地看着吕良,“我的工作就是抽你丫的。正愁去哪捞绩效呢,你倒是自己给我送上门来了。”

      “说!为什么挖我家的祖坟?为什么让警察给我带话?”张楚岚蹲下身来,“为什么来找我?给我说实话。”

      吕良咬牙切齿:“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对你都做了什么!”

      “我知道啊。你当我真贱得慌么?”张楚岚回。吕良一怔。

      “迟到两秒丫扣我全勤,加班加点就不加工资。但那又咋了?”张楚岚看傻逼一样看着他:“你没打过工么?能按时发钱就能干。管他娘的是房子烧了还是领导死了,只要公司没倒,我乐意给他卖命。

      吕良瞪大了眼睛,显然断片了几秒。他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有东西要给你!”

      张楚岚问:“钱还是黄金?”

      “是你爷爷的记忆!”吕良喊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

      张楚岚眼皮一颤。他的匕首在吕良脖子上压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吕良吓得大叫起来。张楚岚丢开匕首,用毛巾重新捂住他的嘴:“别他妈瞎叫唤。把人招来就真弄死你。听到没有?”

      吕良点点头。张楚岚放开他,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吕良说:“你把我放开,我才能把东西给你。”

      “你当我傻?”张楚岚翻了个白眼。“数据卡在哪?我自己去找。”

      “在这儿。”说着,吕良一歪头,后脑勺“梆”一下磕在满是霉斑的石灰墙上。吕良两眼通红。他盯着张楚岚,“在这——”梆!“你把它劈开,自己去里面翻吧!”

      张楚岚冷笑一声。

      他把手套拉紧,从地上捡起匕首,一把揪起了吕良的头发。

      “得得得!大哥我怕你了!我怕你了还不成吗!”见刀越凑越近,吕良吓得小声叫唤:“我得从我的记忆里给你取!得用异能!你封着我没办法弄!我没骗你!那个年代哪来的DV!”

      张楚岚放下手。吕良吓得喘气都颤:

      “我没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这是我的异能!我的异能就是从人脑中提取记忆。”

      张楚岚沉默着,冷冰冰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吕良。吕良这下连气都不敢喘了。过了一会儿,张楚岚缓缓放下了刀。

      冷汗一滴滴落下吕良的额头。张楚岚支起手,他的指尖上冒出了蓝色的电弧。

      “你——”

      张楚岚指着吕良的太阳穴,抬手拔出了闭元针。

      针在肌肉上戳出一个长长的洞,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张楚岚掏出钥匙,替他解开了手铐。

      这次吕良没有再讲话。他拢起双手,掌心里慢慢凝聚出一个淡蓝色的光球。

      他把光球递给张楚岚:“这就是了。”

      张楚岚问:“我怎么看?”

      吕良眼睛一斜:“你、你先把手放下。我怕你走火。”

      张楚岚盯了他一会。电弧消散了。

      吕良手指一弹,一道白光从张楚岚的眼前闪过。他感到脑子一片温热,“你……”

      张楚岚闭嘴了。

      他眨眨眼。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不甚清晰,但可以看出这是晚上,周围是一片高深的树林。

      “冯……宝宝。”

      沙哑的、虚弱的、久违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张楚岚僵住了。他抬起头。

      不,是“他”抬起头——

      “冯宝宝,杀了我。”张锡林说。

      “喂——”发声的是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边的女孩有着年轻的躯体、蓬乱的长发,和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好。”女孩点头,“我来杀了你。”

      她高高举起手掌,

      凌空重重劈下。

      张楚岚醒来的时候,吕良正坐在他身边,用硬币打磨墙上的血迹。

      桌上的台灯开着,房间里被一层模糊的暖光笼罩了起来。张楚岚瞥见余光里有一抹亮点:他转过头,两幅被扣好的铁铐静悄悄地叠在脏兮兮的地毯上。

      “操……头疼死了。”张楚岚呻吟起来。

      吕良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像个球一样迅速地滚进床和衣柜的夹缝里:“那玩意太难受了,我就自己找钥匙解开了……你别动手啊!我又没跑!”

      张楚岚白他一眼,慢悠悠地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他看着一地白灰,问道:“你在干嘛?”

      “都怪你把墙上弄得全是血。要是不清理掉,被人盯上可怎么办啊?”吕良幽怨地看着他:“而且就算没人怀疑,我也肯定会被扣押金的。”

      张楚岚看着被硬币刮得坑坑洼洼的墙面。他捂着脑袋:“你不会等天亮了去楼下五金店买两张砂纸吗?”

      吕良沉默了半响,他看着手中的硬币,瞳孔开始地震。

      他问:“你还好吧?你……”

      张楚岚说:“把嘴闭上。”

      吕良闭上嘴。

      又过了一会。张楚岚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他扶着墙面,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床边。

      张楚岚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器。他倒在枕头上,一边点屏幕,一边问道:“你多大了?”

      “十五。”吕良反问,“你、你问这个干嘛?”

      “老子是党员,见不得新中国把人饿死。”张楚岚没好气地背过脸去:“吃不吃葱姜蒜?微辣中辣重辣?”

      吕良说,“啊?”

      “不吃拉倒,我自己点。”

      “微辣,不要香菜。”

      “挑个屁,给我吃。”张楚岚丢下手机。他指着书桌:“你,去给我烧壶水。”

      吕良拿着水壶走进厕所。等他用肥皂洗干净茶杯、把开水倒进去,端向床头的时候,张楚岚已经蜷缩着睡着了。

      门铃响了,吕良打开门,是外卖。袋子里放着一个普通的方饭盒,和一个又大又深的圆饭盒。

      张楚岚红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对吕良说:“小份的给我。”

      “啊?”看着手中的炒饭,吕良咽了口唾沫:“那、那这么多,我也吃不掉啊?”

      “兜着走。不许浪费粮食。”张楚岚打开饭盒,一呼噜扒进半盒米。“真不吃就放那,我一会带走。”

      吕良开始掰筷子。

      “啪”,掰歪了。一瓣特别粗,一瓣特别细。看着尖尖的毛刺岔在飘满灰尘的空气里,吕良转过头。

      “张楚岚。”

      “你又干嘛?”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多,你跑吧。”吕良说,“我最多还能拖一年,你跑吧。现在赶紧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盗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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