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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没那么容易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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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到,员工个个涌向食堂,沈季川没什么胃口,拿起手机给周书京发了条微信:【晚上六点,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一起吃个饭,别推辞,就当是今天的赔罪。】
周书京收到消息愣了愣,这人又在搞什么鬼:【不用麻烦了,谢谢】
【不麻烦,刚好顺路】不给周书京任何拒绝的机会。
周书京坐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放学回家追逐打闹的学生们,眉头紧锁,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发小赵小逸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
周书京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回了句:【今晚有事,下次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早上那人的那句话,想起手背的那点触感,耳朵又有点发烫。
哪里是什么赔罪,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步步紧逼死缠着他。周书京叹了口气,他能应付得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却偏偏拿沈季川没辙。
周书京没回他信息。
下午三点,政府办公楼的会客室里,茶香袅袅。张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挺着啤酒肚,脸上挂着官场上特有的客套微笑。
沈季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没喝,“张主任,关于地块的绿化面积,我们根据需求,重新调整了一下面积,修改了新的方案,增加了百分之十,您看看?”
他把修改后的方案推过去,“新的方案肯定可以达到上级理想的效果。”
张主任拿起方案随便翻了翻,放下,慢悠悠开口,“小川啊,不是我为难你。主要是上面现在抓得紧,你们这项目是重点工程,一点岔子都不能出。绿化是一方面,还有那个拆迁安置的问题,有几户老居民……”
他话没说透,听的人心里却门儿清,这话就是在旁敲侧击,无非是想要点保障,“张主任放心,拆迁那几户,我们额外补了搬迁费。还联系了附近的养老院,愿意去的老人,我们全包食宿。绝对不让政府为难。”
这话总算是说到了张主任的心坎里了,脸上的笑意浓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这年轻人做事就是痛快!审批的事你放心!我让下面的人看着办,保准不耽误你们工期。”
“那就多谢张主任关照了,以后项目上有什么事,还得麻烦您多指点。”说完,拿起另一份文件夹推了过去。
张主任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笑意更浓了,笑的和朵花一样,不过,是吃人的食人花,“好说!好说!项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让人抓紧办!都小事!”
沈季川心里闪过一丝鄙夷。两人又聊了聊项目后续,翻来覆去,无非是些官场上的场面话,他应付得滴水不漏。
算算差不多时间,起身告辞,工作的事搞定了,接下来,就该去会会他的目标了。
放学铃一响,班级里叽叽喳喳的。周书京手里拿着点名册,扯着嗓子喊:“安静!所有人排好队!没排好队的等等不许回家!”
乱糟糟的队伍好不容易才捋顺,牵着队伍的第一个小姑娘,一路把人带到了各班级指定的放学区,排好队,等着家长来接。家长们早就在校门口候着了,纷纷喊着各自孩子的名字。
周书京站在队伍前头,挨个核对家长信息,把孩子一个个交到家长手中,忙的脚不沾地,“明天见。”
“回去路上小心。”
“晚上记得完成作业。”
他嘴上叮嘱着,抬眼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学校对面,车窗半降,里面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书京的动作顿了顿,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只剩最后两个家长还在路上赶。周书京把那两个孩子领到树荫下坐着,叮嘱着他们别乱跑。
瞥了一眼,那辆迈巴赫还在,只当没看见。等最后一个家长气喘吁吁地跑来领走孩子,他才松了口气。
沈季川见他这么久装没看到自己,推门下车,周书京转身就往教学楼走,完全没理会身后这人。
沈季川迈开长腿跟了上去,“周老师,干嘛走这么快,不等等我?”他笑着说。
“我晚上要备课写教案,没时间跟你耗。”周书京脚步没停,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烦躁,沈季川看着他的背影,低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教学楼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走廊上的过道灯还亮着,白色的过道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沈季川漫不经心的说:“周老师,我已经让餐厅留了包厢了,菜不等人啊,你不去,这一桌好菜可就浪费了。”
周书京拿上帆布包和外套,“不去,没空。沈总自己吃完,也不算浪费。”说完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就走。
手腕被人猛地拉住,外套掉落在地,对方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通过掌心传来,手腕像被烫到似的,身子猛的一颤,立马想要挣脱开。
“沈季川!放手!”他的语气比平时还冷硬了几分,他真的有些生气了,这沈季川,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
沈季川没松,反而凑近了些,“就吃顿饭而已,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目光落在周书京紧抿的唇上,“放心,吃完我送你回来写教案,你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吃顿饭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沈季川继续握着他的手腕不放,不容拒绝。
他沈季川看上的人,从来都是一句话的事,愿意就上,不愿意就滚,这么软磨硬泡的还是第一个。
周书京被他缠得没辙,甩了甩,甩不开,越挣扎对方越用力,良久,无奈叹了口气:“行,走吧。”
看着对方无可奈何的背影,心里有几分暗爽,眼里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捡起他掉落在地的外套,嗅了嗅,嗯,雪松味的,倒是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冽干净。
周书京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全程没看他一眼。
“周老师,你外套不要了?”
周书京一把夺过搁在腿上,双手抓着,姿态防备得很。
车厢里静得发闷,沈季川瞥了一眼,只见身侧那人脸色难看,并不想搭理他,想开口聊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明是自己主动去约人的,现在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学校的事……”他没话找话聊,“乐乐那孩子……”
“乐乐很乖,你不用拿孩子当话题。”周书京打断他,语气冷淡,“快点开,吃完我要回去。”
沈季川被噎了一下,心里有点烦躁,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硬生生把那点烦躁压了下去。他知道周书京聪明,什么都瞒不过,索性也不绕弯子,语气放软了些,“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周书京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两个字,“呵”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沈季川余光里全是他,那劲瘦有力的腰身、挺直的脊背、还有那拒人千里的清冷劲儿,就像株宁折不屈的青竹。
以前那些人,哪个不是往他身上贴?偏偏眼前这个人,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忽然觉得,搞定周书京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费劲。
车子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周书京率先下车,径直往里走,步子迈得十分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似的。
沈季川慢慢跟在后面,脚步没加快,他知道,有时候逼得太紧了,只会适得其反,越逼跑得越快。
包厢订的不大,两人刚好,关上门,里面安静得很,隔断了外面的喧嚣。周书京坐下,打开包就要掏教案,被沈季川伸手按住。
“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语气算不上温和,但也没那么强势,“我点的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尝尝看。”
沈季川倒了杯茶递他面前,开口,“我这人其实没什么耐心,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伸手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书京脸上,声音放软了些,“但对你,我愿意多花点时间。”
要是听不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周书京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刚想说些什么,服务员敲了敲门,进来上菜,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说是家常菜,但是食材却是半点不家常。
清蒸东星斑、野生大黄鱼炖排骨、清炖飞龙汤、开水白菜。
沈季川夹了块鱼给他,“这鱼刺少,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周书京看着碗里的鱼肉,没动筷子,也没说话,包厢里又是一阵沉默,沈季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他不吃,他也不动筷。
终究还是拗不过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吃了吃碗里的鱼肉,确实刺少,而且肉质紧实,嫩滑细腻,没什么多余的调味,就撒了点姜丝和葱花,新鲜得很,是他喜欢的口味。
沈季川看他动了筷子,勾了勾唇,给自己也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以前谈生意,饭局上都是山珍海味,吃久了腻得慌,还是这种家常菜,吃着比较顺口。”
好家伙,就这些也好意思说是家常菜?
“可沈总的家常菜,我说实在的,再怎么家常还是山珍海味,总归是离不开山珍海味不是?”说完扒拉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往帆布包的方向探去。
“啧。”,沈季川伸手把他的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急什么,菜都没吃几口。”说完,慢条斯理的舀了碗汤,递过去给他。
周书京看着碗里的汤,摸了摸,温的,直接拿起一灌而下,喝完擦了擦嘴角,“我晚上真的要备课,要是没别的事,吃完这顿饭,麻烦你送我回去。”
“有事。”沈季川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我就想问问你,我怎么做,周老师才肯点头。”
周书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沈总,我们不是一路人。”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你点头,我可以……”
“沈总!”话没说完,就被周书京打断,“我回去了,这顿饭,谢谢了。”说完抓起外套就走。
沈季川没拦他,也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他不容拒绝的说道。
周书京没吭声。
车厢里的氛围低得吓人,沈季川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手到擒来,就没遇见过这么难啃的骨头,偏偏就是这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勾得他心里发痒。
“我没逼你。”他开口,率先打破沉默,“你要是真不愿意,我……”
“沈总!”周书京转过头,打断他,一下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因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觉得我和其他那些主动的人不一样,新鲜而已,等这新鲜劲过了,你就会觉得腻了,没意思了。”
被戳中了心思,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了教师公寓楼下,周书京推开车门就要走,身后传来沈季川的声音,“周书京,我没那么容易腻。”
周书京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沈总,以后没事少联系吧。”
他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沈季川坐在车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拿起烟盒,拿起火机,慢悠悠点了根烟,火光在夜晚的车厢里格外明显,照亮了半边脸,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在车厢里萦绕,白色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看不清任何情绪,随即白色烟雾消散,眼底露出的不是失落,而是更浓的兴致。
越是难啃的骨头,啃起来才越有滋味。
回到家,周书京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一拧,“咔哒”一下拧开房门,走到书桌前把帆布包一放。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在他脸上,却吹不走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脑子不受控地闪过方才的画面,“我没那么容易腻。”
分明是冲着新鲜感来的玩闹,偏偏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人,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权,就把别人的抗拒当情趣,玩腻了就丢开。抛却老同学这层身份,两人之间实在算不上熟络,没多深刻的感情,单纯觉得他这样的新鲜,玩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