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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归墟压境,现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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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铺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算尽天下因果的清冷。红袖指尖轻拨,一卷泛着微光的账单被抖开,啪嗒一声脆响,一米多长的玉简账册滑落案几,垂下长长一截。她玉指翻飞,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每一颗珠子落下,都像在敲击着无形的因果线。
最后一声算珠落定,红袖纤眉微蹙,红唇轻启:“啧,啧,啧……七十八万五千两上等银钱?”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算尽三界因果的她,也不由得咂舌。她指尖点着账单上那个刺目的数字,轻叹:“这些个年轻人,心性真是大,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赊……”
她正寻思着,日后是否得多摆几趟渡,放贷收息,好填补这莫名出现的亏空时,门房小厮一路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上汗珠滚滚。
“红……红姐!有……有贵客!天大的贵客!”
“贵客?”红袖柳眉一挑,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清茶,眸光流转,“可是那姓肖的,肖胜回来了?”
门房忙不迭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不是他!是一个……一个白袍的仙家,气度非凡,站在门口,那气势……差点没把小的压趴下!”
“哦?”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能让她归墟称一声“贵客”的,可不多见。
就在此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撞在归墟那看似寻常的木门之上。门框嗡鸣,梁柱轻颤,店内陈列的诸多因果法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归墟门外,玄霄负手而立,月白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剑眉斜飞入鬓,凤眸中寒星点点,一脸不耐地扫视着眼前这间名动三界的“归墟”。他不过神游太虚,下界一趟,这群看门的狗东西便敢如此怠慢,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等候?谁给他们的狗胆!
还有这“归墟”二字,谁人提的匾?龙飞凤舞过分张扬,一股子匠气与浅薄,简直不堪入目,与他当年随手写下的废纸都要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玄霄本就因寻肖胜不得而心中郁结,此刻再被怠慢,怒火更是蹭蹭上涌。正当他忍无可忍,五指微曲,就要一掌将这破店门拆了当柴烧时,吱呀一声,归墟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门,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
红袖一袭红衣,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款步而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正欲开口寒暄。然而,玄霄那积压了千年的怒火与神威,岂是说收就能收的?一股无形无质,却重逾星辰的威压,如怒海狂涛般直接将红袖推出去数步!
扑通!
红袖纵然修为不弱,在这等纯粹的力量碾压下,也毫无反抗之力,双膝一软,直接被压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红袖:“?”
她掌心在青石上一按,体内灵力翻涌,试图抵抗,却发现那威压如附骨之疽,牢牢锁住她全身经脉。当今之世,能将她红袖,这归墟的代理人,如此轻易地当众逼跪的……除了那高踞九天、漠视众生的天道神明,她红袖当真想不出第二人!
红袖强压下喉头的甜意,缓缓抬首,。
玄霄这才像是察觉到什么,略略收回了些许力道。他微微侧头,不去看红袖那能无辜的眼神,目光挑剔地落在归墟那块古朴的牌匾上,轻咳一声,开口道:“这牌匾……”
话只说了半句,他便卡了壳。后面那些“题得真是俗气”、“简直玷污门楣”之类的刻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倒不是顾及红袖的面子,而是……他忽然觉得,自己若真这么说了,似乎显得太过斤斤计较,有失他神明的身份。肖胜若是知道自己的朋友受此待遇会不会再次生气将他扫地出门?
可若不说,这口气又实在难平。
一时间,玄霄竟有些词穷,只余下满腔的郁气与不耐,在胸中鼓荡。
玄霄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那股几乎要将归墟牌匾震碎的威压骤然凝滞。红袖跪在青石阶上,膝盖骨被压得生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气息的波动——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深沉的、压抑着的风暴。
“肖胜,”玄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挑,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寒意,“他去了哪?。”
啊?
红袖心中一惊。她作为摆渡人,掌管着三界六道的渡引,自然知道“肖胜”这两个字和面前这位的纠葛。这个是连阎王都能伸手就灭半分不给薄面的主儿,据说万年前在冥府一战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是跑到了归墟的地界。就为了一个人?
“大人明鉴,”红袖强忍着威压,声音却依旧平稳,“归墟只渡有缘人,不收躲债鬼。肖胜确实曾到过铺子,但他也不是来躲债的……自然后来也就不在这了”
“哦?”玄霄终于转过头,那双凤眸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红袖的魂魄,“那是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来给你这破铺子送钱的?”
红袖苦笑一声,指尖悄悄拨动了藏在袖中的引魂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荡开,归墟铺内的灯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他是来……续情丝的。”红袖缓缓说道,目光直视玄霄。
玄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大步跨进归墟,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裂开一道细纹。红袖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是谁?”玄霄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铺内那卷一米多长的账单,“谁斩了他的情丝?神老那群老匹夫?”
“不,”红袖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是您。”
“我?”
“是您。”
空气瞬间凝固。
玄霄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死死地盯着红袖,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然而红袖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我?”玄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我玄霄一生行事,绝不会伤他”
“几百年前,你除了执念诞生的魂魄外,其实还有一个,另一个魂魄名神子”红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百万年前强行逆改天道,折损了自身三成修为。最后。这笔因果,一直记在天机石上,直到因果轮回,直到你迎来天雷,遇到了谜影,躲过了天雷逆袭成神明,再后来神子遇到了肖胜,不知为何却执意要斩断他的情丝。情丝已断,肖胜机缘下来到了这里。但是他又走了,至今还没回来”
玄霄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庞,那是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却最终被自己定下的律令所害。原来,这一切竟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肖胜……”玄霄喃喃自语,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竟有些悲痛,“他当时……?”
“他是那个人的转世。你知道的,他挺过来了。”红袖轻声说道,“他是唯一能解开您身上因果束缚的人。”
玄霄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追到这里,竟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那个恨他之入骨而他又念念不忘的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在哪?”玄霄的声音有些沙哑。
红袖指了指另一深处的巷子,“在往这来了。”
玄霄没有再说话,他大步流星地朝那巷子走去。路过红袖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这笔账,我会还。”
红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知道,这场因果,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对了,”玄霄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这牌匾……确实难看。”
红袖:“……”
她默默掏出算盘,又拨弄了一下珠子。
“记账,肖胜,欠归墟牌匾更换费,上等银钱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