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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三 林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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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是全班第一个发现江晚星喜欢沈听白的人。
那是高二期中考试后,座位表刚贴出来。江晚星站在人群外面,等人都散了才走近。她看座位表的时候,目光在“沈听白”三个字上停了两秒。就两秒。但林薇看见了。她看见江晚星的手指在“沈听白”三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那时候林薇就懂了。
后来她成了江晚星的同桌,也成了她的“同谋”。江晚星每次往教室后面看,林薇都知道她在看谁。江晚星每次在食堂排队时东张西望,林薇都知道她在找谁。江晚星每次写日记时嘴角弯弯,林薇都知道她在写谁。
但她从来没有戳破。
她只是偶尔说一句:“沈听白今天又穿白衬衫了。”然后看江晚星假装不在意地“哦”一声,耳朵却悄悄红了。
高三那年,江晚星告诉她真相。
那天放学后,江晚星把她拉到操场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棕红色的药片。她说:“林薇,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得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
林薇看着那瓶药,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我生病了。”江晚星说,“白血病。确诊几个月了。”
林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然后她蹲下来,抱着江晚星哭了。江晚星拍着她的背,说:“别哭,我还没死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林薇哭着问。
“不想让他担心。”江晚星说,“他高三了,要考清华。我不能拖累他。”
“可他喜欢你。”
“我知道。”江晚星笑了笑,“所以更不能说。”
那是林薇第一次见江晚星哭。她靠在自己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眼泪把校服洇湿了一片,热热的,很快就凉了。
从那天起,林薇成了江晚星的“帮凶”。她帮江晚星打掩护,帮她接沈听白的电话,帮她圆谎。每次沈听白问起,她都说“她挺好的,就是有点忙”。每次放下电话,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又硬了一点。
她陪江晚星去医院。化疗的时候,她坐在病房外面,听着里面的呕吐声和哭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敢进去。她怕自己进去后会忍不住告诉沈听白。
有一次江晚星化疗完,虚弱地躺在床上,忽然对她说:“林薇,你帮我个忙。”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看着他。他那人看起来冷,其实特别傻。他会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林薇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大二那年春节,沈听白回南州。他约林薇出来,问她江晚星到底怎么了。林薇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消瘦的脸和发红的眼眶,差点就说出来了。
但她想到江晚星的脸。想到她在病床上说“我不能拖累他”。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真的没事。”她说,“就是贫血,比较严重。你别多想。”
沈听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说:“好。那我等她。”
他走后,林薇趴在桌上哭了一场。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她答应了江晚星。
江晚星走的那天,林薇在病房里。
她看着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看着沈听白握着江晚星的手不肯松开,看着窗外最后一颗晨星坠入黎明。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葬礼上,她站在人群后面。黑伞下的脸没有表情。直到人群散尽,她才走到墓碑前,蹲下来,摸了摸照片上江晚星的脸。
“你交代的事,我做到了。”她轻声说,“他好好的。你放心吧。”
后来沈听白去了上海。林薇留在南州,进了出版社。她每周去江晚星家一趟,帮江母买菜、打扫、聊天。江母身体不好,她就陪着去医院。江母哭的时候,她就递纸巾。江母不哭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着。
有一次江母问她:“薇薇,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林薇说:“因为答应了一个人。”
“谁?”
“晚星。”
江母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五十岁那年,沈听白把江晚星的日记整理出版,请林薇帮忙编辑。她接过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哭了很多次。那些日记她大多看过,但在纸上重新读一遍,还是会哭。
出版那天,她带着样书去了南山公墓。她坐在墓碑旁,把书放在碑前,说:“晚星,你的故事出版了。很多人看了。很多人哭了。你高兴吗?”
风吹过来,松柏轻轻摇晃。
她笑了:“你肯定高兴。你从小就喜欢写东西。”
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她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下个月再来看你。”她说,“我带白玫瑰。你最喜欢的。”
七十岁那年,林薇搬进了养老院。她把江晚星所有的遗物都带在身边——那本日记的复印件,几张高中时的合照,一片夹在书里的梧桐叶。她每天读一段日记,读完了从头再读。读了无数遍,还是觉得不够。
有一天,养老院来了个年轻女孩,是来做志愿者的。女孩看到林薇桌上的日记本,问:“奶奶,这是什么?”
“一个朋友的故事。”林薇说。
“什么故事?”
“一个女孩喜欢一个男孩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女孩生病了。走了。”
“那男孩呢?”
“男孩等了她一辈子。”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女孩是您吗?”
林薇笑了:“不是。我是那个帮她瞒着的人。”
“那您后悔吗?”
林薇想了很久。然后她说:“不后悔。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会劝她告诉他。因为有些遗憾,比生病更疼。”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薇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高二的教室,阳光很好。江晚星坐在她旁边,小声说:“林薇,你看,他又穿白衬衫了。”她转头看去,沈听白从门口走进来,白衬衫,冷眉眼,左眼尾一颗淡痣。
“好看吗?”江晚星问。
“好看。”林薇说。
“我也觉得。”江晚星笑了,左边脸颊的酒窝浅浅的。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她拿起床头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轻声读了起来。
“今天班里来了转学生,叫沈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