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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石前幻象 沉在水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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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水底的石门横亘在幽暗的水波里,青苔裹着古旧的祭纹,黑沉沉的水一遍遍漫过凹凸的纹路,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石缝渗出来,像绵长不绝的叹息。
顾盼的手依旧松而稳地扣着沈砚辞的腕骨。
不是桎梏,是经年累月刻进骨血的习惯。从前查案,遇上巷子里的暗流、暗处埋伏的凶险,他总习惯这样牵住沈砚辞;后来为了钓出阴坛主,那场演给外人看的暧昧戏里,他也这样牵过,只是那时的心动半真半假,戏是做给幕后之人看的,藏在眼底的欢喜,却是他压了许久的真心。
可现在,戏落幕了,局偏了。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真假掺半的朝夕,记得他们藏在试探里、始终不敢说出口的双向暗恋。
青玉佩漾开一圈柔和的青光,把两人周身的寒水稍稍隔开,那些尾随许久的怨魂停在光的边界之外,一张张模糊惨白的脸浮在晃动的水草之间,安静地观望,不靠近,也不肯散去。
顾盼没有急着去推石门,水下的光线太暗,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辞的侧脸上。
水流晃得轮廓朦胧,褪去了平日里侦探独有的冷静锐利,多了几分柔和。顾盼的指尖在沈砚辞腕间极轻地顿了一下,心底又浮起那句反复翻涌的话:我的爱人只是忘却了我,不是不爱我了。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爱上我的。
他不敢把这份沉甸甸的执念露出来,不敢逼沈砚辞去承接一份他已经丢掉的感情。他只能慢慢来,先做挚友,再做家人,一步一步,等种子自己发芽。
“门后是阵眼核心。”顾盼的声音透过水流,闷闷的,压得很轻,“阴坛主最擅长抓人心底最惦念的东西造幻境。等下不管听见谁喊你的名字,看见什么熟悉的景象,都不要应声,不要伸手去碰。”
沈砚辞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面前厚重的石门上,心思却早已经飘开了。
腕间那层薄茧蹭过皮肤的触感清晰得过分,一路行来的细碎画面在他脑海里慢慢叠在一起:暗流袭来时第一时间拽住他的力道,看见他被水草缠绕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方才擦到肩头,明明自己受了磕碰,却先惦记他有没有受伤。
他见过金陵城里形形色色的人,共事的探员、报社同行、各色证人,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同伴,会把他的安危放在本能的第一位。
仅仅是同伴,不该这样。
这个念头轻飘飘悬在心底,没有落地,没有确凿的凭据,只是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没有开口去问,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会打碎此刻这份难得的安稳。
沈砚辞下意识微微往顾盼身侧靠了半步,浸水的长衫布料轻轻擦过对方的衣袖。刺骨的水底,那一点贴近带来的温度,格外清晰。
顾盼察觉到他细微的靠拢,牵着他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一瞬。
太多话堵在喉咙口。他想告诉沈砚辞,金陵春日老槐树下的初见,想告诉他那些跟在他身后跑新闻的黄昏,想告诉他,当初那场暧昧是演给阴坛主看的,可藏在戏里的心动,全是真的。
可他不能。
现在的沈砚辞,承接不住一段属于旧时光的暗恋。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收回飘散的思绪,腾出一只手,掌心贴上粗糙冰冷的石门。青苔被掌腹蹭开,古老的石面微微震颤,门缝一点点撑开,浓郁腥甜的祭香顺着水流涌过来。
就在石门错开一道缝隙的刹那,周遭的黑水骤然扭曲。
幻境毫无预兆地裹住了沈砚辞。
刺骨的河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陵暮春的巷口,老槐树簌簌落着白花,风卷着花香漫过来。少年模样的顾盼站在树下,衬衫领口松松敞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眉眼亮得像盛着一整个晴天的日光,正是他从前那个张扬跳脱、追着新闻四处奔走的样子。
是顾盼藏在心底,反复回想了无数次的画面。
幻境里的少年笑着朝他跑过来,清脆的声音穿过风,落到耳里:“沈砚辞!你是不是又查到新线索了?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砚辞的呼吸猛地一顿。
他不记得这个巷口,不记得这场槐花雨,可心脏骤然重重跳了一下,心口又酸又胀,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快要冲破桎梏钻出来。他下意识要往前抬步,几乎就要应声。
腕间忽然传来轻轻一捏。
力道很轻,不是拉扯,是提醒。沈砚辞猛地回神,视线撞进顾盼的眼睛里。水光晃动,他看见顾盼眼底藏着焦灼,还有一层掩不住的、浅浅的难过。
是假的。
沈砚辞咬了咬下唇,强行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槐树下鲜活的幻影。幻境里的顾盼还在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温柔又热烈,勾着人奔赴。
顾盼静静看着他方才失神的模样,心口像被细丝线一圈圈勒紧。阴坛主太懂了,专挑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念想下手,拿他珍藏多年的心动,做成困住沈砚辞的陷阱。
“别看。”顾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都是幻象。”
沈砚辞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幽暗的水底石门,那些槐花与暖阳随着水波消散,只剩下冰冷的黑水,和身侧稳稳牵着他的这只手。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语气茫然,带着一点试探:“刚刚那个,是从前的我们吗?”
一句话很轻,没有逼迫,只是心底的疑惑忍不住溢了出来。
顾盼的身子僵住了。
无数的话在胸口翻涌,他想说“是”,想说那时我们都偷偷喜欢着对方,谁都不敢先说;想说那些假意暧昧的朝夕,一半是诱敌的局,一半是藏不住的私心。
可话到舌尖,尽数咽了回去。
他不能把沉甸甸的过往,强行塞给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良久,他才轻轻应声,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流水里:
“是。但那是过去了。”
沈砚辞安静望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心底的疑惑又沉了一层。
原来在他丢掉的那段记忆里,他们之间,远不止同道探案的同伴。
他还不知道那是一场双向暗恋,不知道两个人曾经隔着一层薄纸,互相惦念,胆怯不前。只是那颗懵懂的种子,在这一刻,借着幻境的余温,在心底扎得更深了些。
顾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掌心持续发力。厚重的石门,在水流的嗡鸣里,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漆黑一片,浓郁的黑气源源不断涌出来,阵眼就蛰伏在这片黑暗深处。
水面之上,白雾包裹的乌篷船静悄悄的,篷布缝隙里,那道属于第八人的视线,牢牢锁着水底两道相依的身影,静静看着这场错位的、无人言说的拉扯。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顾盼牵着他,跟着他的脚步,一同踏入阴坛深处。
他依旧不懂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与安心从何而来,不懂为什么只是看着顾盼的背影,就会生出想要护着他的念头。
但他愿意跟着Ծ‸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