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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水畔鬼影 幕后黑手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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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投在楼板上的影子跟着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墙根,顺着木纹慢慢爬。
沈砚辞靠在榻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沿粗糙的木刺。后脑的钝痛时轻时重,像潮水一样反复漫上来,每一次想要深挖记忆,颅腔里就一阵发空,只余下零星破碎的画面——浸满冷水的石阶、缭绕不散的香雾,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隔着一片黑水朝他伸手。
他抓不住。
那些画面一碰就散,连带着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也跟着虚浮起来。
顾盼把那截祭香残段放在木桌上,香身沾着的河泥慢慢阴干,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截残香上,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方才沈砚辞那句“一同查清楚”还在耳边,温和,稳妥,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是同伴,不是爱人。
厢房外的秦淮河静得吓人。本该日夜不绝的摇橹声、卖货的吆喝声全都消失了,两岸的灯笼明明还亮着,光却发灰,照不透河面厚厚的黑雾。风掠过水面,带来的不再只是水汽,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像陈年血渍泡在水里发酵出来的味道。
“怨魂被阵眼锁着,走不脱,只能在河底徘徊。”顾盼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仿佛怕惊动水下的东西,“献祭中断,它们怨气无处宣泄,夜里会循着活人的气息往岸边凑。”
沈砚辞抬眼望向窗户外。
漆黑的河面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白雾贴着水面缓缓流动,一点点往岸边漫。隔着朦胧雾气,他隐约看见河中央浮起几个淡淡的影子,轮廓模糊,长发散开在水里,随着暗流轻轻飘荡。它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样静静漂着,像是在观望小楼里的人。
沈砚辞的脊背微微绷紧,指尖扣紧榻沿。
他不怕这些阴物,可心底有一股陌生的惶惑。他下意识侧头看向顾盼,几乎是本能地,想往这个人身边靠一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顿住,不动声色地收回身子,耳尖微微泛热。
他自己都怔了怔。
明明记不得半分过往,为什么在危险来临的瞬间,第一念想的,是顾盼。
顾盼恰好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口猛地一缩,又很快软下来。他看见了沈砚辞眼底一闪而过的依赖,哪怕只是本能,哪怕沈砚辞自己都没有察觉。
“别怕。”顾盼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停在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距离,没有贸然抬手,“它们暂时上不了岸,阵法残力还在束缚,只是这束缚越来越弱了。”
话音刚落,河面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有重物撞在河底的石坛上。
水波骤然翻涌,白雾剧烈晃动,那些浮在水面的鬼影开始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声顺着风钻进窗缝,凄凄切切,缠人的很。有一道影子离岸边越来越近,惨白的脸在雾里一闪而过,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直直锁着厢房里的两个人。
沈砚辞的呼吸微顿。
他看着那道水鬼,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碎片再次闪出来:香烛、祭坛、还有顾盼护在他身前的背影。
“第八个人会不会就在河上?”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藏着冷静的思索,“阵法是他布下的,他要的是献祭成局,我们坏了他的事,他不会放任怨魂随便伤我们,说不定,他在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顾盼眸光一沉。
这话戳中要害。
从最开始的雨夜相逢,一切都是刻意安排好的巧合,那人隐在所有事件背后,冷眼旁观他们踏入圈套。如今沈砚辞失忆,两人之间的羁绊被记忆隔断,正是对方最好下手的时候。引怨魂来惊扰,不是为了直接取命,是消磨心神,逼他们出错。
“你说得没错。”顾盼缓缓道,“他在观局。我们越慌,越容易落入他下一个圈套。”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古旧的纹路,是早前备好的护身符。他指尖捏着符,犹豫片刻,才递到沈砚辞面前。
“拿着。”
沈砚辞垂眸看向那张符,又抬眼看向顾盼。油灯落在顾盼脸上,柔和的轮廓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他迟疑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指尖擦过顾盼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沈砚辞指尖猛地一颤,心口跟着跳乱一拍。
那触感熟悉得诡异,像是从前无数次触碰过。
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他攥紧黄符,符纸带着淡淡的朱砂味,勉强压下空气中阴寒的腥气。
河面上的鬼影还在游荡,呜咽不绝,白雾已经漫到了窗根底下,冰凉的水汽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人皮肤发紧。
“阵眼在河底旧坛,要彻底平息这些怨魂,要么破阵,要么完成献祭。”顾盼声音压得更低,“献祭是死局,我们唯一的路,就是下到河底,毁掉阵眼根基。只是水下凶险,怨魂成群,还有暗处那个人伺机而动。”
沈砚辞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翻滚的河面。
“什么时候去?”
“等三更。”顾盼看着他,“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阵法残力最弱的一刻,同样,也是最险的时候。”
沈砚辞轻轻“嗯”了一声,把黄符妥帖收进衣襟。他看向顾盼,目光安静,没有从前那样盛满爱意,却带着一份笃定的信任。
“我跟你一起。”
顾盼望着他,喉间发涩。
他多希望沈砚辞此刻眼里的笃定,是源于刻在记忆里的偏爱,而不是仅仅因为眼下共渡难关的同伴情谊。四年漫长的时光横在前面,往后无数个日夜,失忆的沈砚辞会一次次重新认识他,心动,沉沦,再慢慢和旧的故事重合。
窗外的水声又响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怨魂的呜咽,是橹桨轻划水面的声音,很轻,藏在白雾深处。
一艘乌篷船,不知何时,静静停在了河中央,船身隐在浓雾里,看不见船夫。
顾盼瞬间绷紧身子,挡在沈砚辞身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那艘凭空出现的船。
来了。
暗处观局的人,终于不再只躲在幕后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