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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秦淮残香 秦淮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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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水汽裹着深秋的凉,从木窗缝隙里钻进来,浸得屋里的旧木家具都泛着一层湿冷的霉味。
沈砚辞靠在软榻上,额角还留着那道浅浅的痂,是阴坛崩塌时石块撞击留下的痕迹。伤看着已经结痂收口,可他时常会一阵一阵的发昏,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在脑子深处,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抓不住,也想不起来。
他认得顾盼。
旁人跟他说,这是同他一道下阴坛、闯过无数险境的人,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
可沈砚辞眼里没有从前那份翻涌的、藏不住的爱意。只剩下一种客气又疏离的温和,像对待一个相交不深的旧友。
顾盼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瓷碗沿被指尖焐得暖融融的。他站在榻边,目光落在沈砚辞脸上,藏了许久的酸涩压在心底,面上不敢露得太明显,怕惹得本就记忆混乱的沈砚辞不安。
“该喝药了。”顾盼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这屋子里脆弱的平静。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
那双从前总是盛着浓得化不开情意的眼眸,此刻清清淡淡,干净得近乎空白。他微微颔首,伸手去接药碗,指尖不经意擦过顾盼的手背。
只是一碰,他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没有半分从前眷恋的贪恋。
“多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礼貌周全,却生生隔开了万水千山。
顾盼心口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知道不能怪沈砚辞,撞击伤到了头脑,那些滚烫的回忆、雨夜的相逢、阴坛里并肩扛下的凶险,全都被一层厚厚的隔膜盖住了。不是他刻意疏远,是他真的不记得了。
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河水缓缓流淌的声响,混着远处秦淮岸边零星传来的卖花人的吆喝,隔着薄雾,朦胧又不真切。
沈砚辞小口喝着药,苦味漫过舌尖,他眉峰微蹙,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河面。就是这片水,底下藏着数不清的怨魂阴灵,藏着那场蓄谋已久的献祭,藏着那个始终隐在暗处的第八人。
零碎的、破碎的画面偶尔会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幽暗的水潭,漂浮的香灰,一缕若有若无的祭香,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可不等他抓住,那些画面转瞬消散,只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那天在坛底,”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偏低,带着一点病后的虚弱,“我总觉得,好像有个人一直在看着我们。不是阴坛主,是另外一个。”
顾盼心头一凛。
失忆后的沈砚辞忘了他们之间的情,可他骨子里的敏锐还在,那些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警觉没有消失。
“我也这么觉得。”顾盼低声应,“阴坛的阵法,布置得太过周密,坛主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动手布局的,一直藏在暗处。”
沈砚辞放下药碗,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边。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眉头一点点拧紧。
“我好像……见过一种香。”他缓缓说,“香气很怪,不是寻常庙里供奉的香,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点燃之后,能引动水里的怨魂。我记不清是在哪里见到的,只记得闻到的时候,心里发慌。”
是祭香。
顾盼心里清楚,那就是开启献祭阵眼的祭香,是那坛阴香。可他不敢说得太急,怕刺激沈砚辞的头伤,诱发更重的头痛。
“是阵法里用的香。”顾盼放缓语调,“我们这次能活着出来,阵法没有完全完成,可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辞抬眼望他,眼底淡淡的,没有情愫,却带着一份信任。是属于同伴的信任,不是爱人的。
“我们还要继续查?”
“要查。”顾盼点头,声音稳下来,“秦淮河里的怨魂还没有散,幕后那人的目的还没有达成。若是停下来,还会有更多人被卷进来。”
沈砚辞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记得和顾盼相依的那些日夜,不记得雨夜初遇时暗藏的算计与巧合,不记得自己曾经心甘情愿把一颗心完完整整交到这人手里。可潜意识里,他愿意跟着顾盼往前走。
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哪怕记忆丢了,本能还在。
暮色慢慢漫上来,将屋子染成一片灰沉沉的暗色。河面起了雾,白茫茫的水汽飘上岸,缠上窗棂。隐约之间,似乎有幽幽的哭声顺着河水飘上来,细碎、哀怨,是困在水底的怨魂。
沈砚辞的头又开始疼了,钝重的痛感在颅骨里面散开,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脸色发白。
顾盼立刻上前一步,想扶他,又怕唐突了现在的他,动作顿在半空,最后只是低声问:“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躺下歇一会。”
沈砚辞看着他停顿的手,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无妨,只是一阵。”
他望着顾盼,认认真真地打量。
眼前这个人很好,温柔、可靠,遇事冷静,一路护着他。可他的心里空空的,没有那种一见就发烫的悸动。他不明白,为什么顾盼看他的眼神,总是藏着那样浓的、化不开的情绪,像积攒了千言万语,却又不敢说出口。
沈砚辞想不通,便把疑问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这份空白,要整整四年之后,才会重新填满。
暗处,隔着秦淮茫茫水雾,一道身影隐在河岸边的老柳树之后,静静望着这间屋子。第八人的目光落在窗内两道人影上,无声无息,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献祭的局,没有因为阴坛崩塌而结束。
沈砚辞失去记忆,恰恰是这场棋局里,意料之外、却又格外有趣的变数。
风掠过河面,一缕极淡的、腥甜的祭香,顺着晚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窗缝里。
沈砚辞鼻尖一动,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又一次爬了上来。
我的爱人只是忘却了我,不是不爱我了”顾盼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我的爱人会重新爱上我的……
先是挚友,再是家人,最后是爱人。最后……是我的眼泪。
窗外下起雨,在顾盼的视角,看着自己失忆的爱人,眼前眼泪决堤,不敢被沈砚辞看到我哭了,以前看不得我哭了,我的爱人会心疼的,怕我影响我的爱人的心绪。其实沈砚辞在门后看到了顾盼他哭了,他感觉心里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