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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碎念崩颅 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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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骤起,满坛腥寒。
方才还在潭面徘徊呜咽的万千怨魂,在暗处那道无形力量的催动下,彻底褪去了柔弱悲戚的假象。整座秦淮河底的阴坛狂风翻卷,灰白寒雾被煞气撕碎,漫天碎雾乱飞,岩壁上发黑的苔皮层层剥落,簌簌砸入浊水,激起细碎而惊悚的水花。
潭底的暗红血光大盛,穿透丈余深的黑水,将整座地底染得妖红一片。
百年沉河的亡魂尽数失控。
无数残破、惨白、扭曲的人影破水而出,层层叠叠挤满整片空间。空洞的眼窝翻涌着漆黑怨气,湿漉漉的长发肆意狂舞,破烂的旧衣袍滴着浑浊黑水,每一寸形体都浸透了积攒数十年的怨毒。凄厉的鬼哭撕破密闭的地底,尖锐刺耳,直直钻刺入人脑髓,扰得人神魂震颤。
这不再是试探,是第八神秘人亲手降下的终局围杀。
他隐在秦淮水面的浓雾里,不现身、不动手、不留踪迹,只凭拨动水脉阵眼,便令整坛阴魂沦为杀伐利刃,将沈砚辞与顾盼死死困在这无处可逃的河底囚笼。
“抓紧我。”
沈砚辞声线沉冷如冰,长臂下意识彻底将顾盼护在身后,脊背绷成一道孤绝坚硬的屏障。
这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冷静、沉稳、戒备之下,藏着十几年从未变过的深情。
他看顾盼的眼神,是藏了无数日夜的隐忍与偏爱。是乱世浮沉里唯一的执念,是雨夜初逢便扎根心底的牵绊,是哪怕身陷绝境、神魂俱颤,也拼尽全力要护住的人。
顾盼心智懵懂,素来不开情爱私情,只当这份庇护是搭档的仗义、是兄长的稳妥。他听出语气里的凝重,下意识攥紧沈砚辞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只有对危险的警惕,半分未曾读懂身前人心底翻涌的山海情深。
漫天鬼影铺天盖地压落而来。
阴风裹着刺骨阴气劈头盖脸砸下,无数怨魂张着无唇的空洞嘴窍,扑咬着二人周身仅存的阳气。石壁符文红芒暴闪,整座阴坛剧烈震颤,头顶碎石不断崩落,轰隆巨响回荡不绝,仿佛这沉埋河底数十年的古坛,即将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沈砚辞手握短刃,破邪寒光纵横翻飞,每一刀落下都能打散数只扑来的怨魂。
可亡魂无穷无尽。
刚散去一波,黑水之下立刻又翻涌新的黑影,前仆后继,不死不休。第八人的阵法操控毫无破绽,怨魂如潮水连绵不绝,硬生生耗尽二人所有退路与气力。
顾盼咬紧牙关,抬手挥开逼近身侧的鬼影,气息早已紊乱,冰冷的河水浸透全身,寒意入骨,四肢渐渐发麻:“砚辞,这样杀不完,阵法不碎,阴魂永远不会停!”
“我知道。”
沈砚辞喉间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他很清楚,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以身破阵,强行斩断潭底阵眼与第八人之间的水脉牵连。代价极大,凶险至极,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顾盼困死在此地,不能让这盘跨越数十年的宿命棋局,彻底吞噬他唯一珍视的人。
他抬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顾盼。
目光缱绻、温柔、盛满无人知晓的爱意与不舍。
这是他记忆完整、情愫滚烫的最后一眼。
他敛尽心绪,侧身踏步,欲朝着血色最盛的潭心冲去,以身撼阵。
可就在他动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上空坍塌的乱石之中,一块磨盘大小的厚重岩石,被狂风裹挟,循着阵法煞气牵引,带着万钧重力,轰然砸落!
暗处的第八人,算准了所有破绽。
算准了他要护着顾盼、算准了他会分心破阵、算准了这是唯一能重创他、改写后续宿命的绝杀一击!
速度太快,力道太猛。
风声炸裂,巨石直坠头顶!
“砚辞!!”
顾盼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已然来不及。
沈砚辞只来得及侧身将顾盼狠狠推开半步,下一秒,沉重的岩石狠狠砸在他的侧额肩头。
咚——!
一声沉闷、可怖的撞击巨响,震得人耳膜剧痛。
剧烈的钝痛瞬间贯穿头颅,炸开四肢百骸。温热的血水瞬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尖锐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天旋地转,眼前所有的血色鬼影、翻涌黑水、摇曳红光,尽数在一瞬之间扭曲、破碎、重叠。
脑海里紧绷多年的神经,轰然断裂。
先前出现的白雾残影、记忆空洞、莫名心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炸裂。
那些雨夜相逢的温柔、一路同行的牵绊、暗自心动的岁岁年年、藏在眼底的深情执念……
尽数被剧烈的脑部重创狠狠碾碎、封锁、剥离。
脑震荡带来的创伤性失忆,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沈砚辞身形剧烈一晃,手中短刃脱手坠入黑水,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倒在浑浊潭水之中。
血水混着河水漫过眉眼,他原本盛满深情的眼眸,一寸寸、一寸寸褪去所有缱绻、偏爱、隐忍与执念。
滚烫的爱意骤然冷却,深埋的情愫瞬间归零。
眼底只剩下浓重的茫然、空白、陌生,以及重创之后的死寂疲惫。
他还认得顾盼的脸,记得并肩查案的搭档情谊,记得所有过往的经历、所有案件的真相、所有世间人事。
唯独忘了——他爱过眼前这个人,忘了所有心动,忘了所有执念,忘了那场雨夜的宿命相逢。
彻底空白。
干干净净。
顾盼慌乱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砚辞,指尖触到滚烫的鲜血,心脏骤然紧缩,慌得手足无措:“砚辞!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抬眼对上沈砚辞的目光。
这一刻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从前独独偏爱他、藏尽温柔隐忍的模样。
是陌生的、平静的、无波的、干净剔透的。
像看一个熟悉的朋友、可靠的同伴,却再也没有半分爱意。
顾盼懵懂无知,读不出这眼神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当他是重伤眩晕、神志不清,只急着替他止血,满心都是担忧与慌乱。
可他不知道。
从这块巨石落下的这一刻开始——
那个爱了他许多年、护了他一路、眼底永远为他藏着温柔山海的沈砚辞,消失了。
接下来的四年。
他会带着一片空白的情愫,留在顾盼身边。
一遍遍,重新、反复、无可救药地,再次爱上同一个人。
阴风依旧呼啸,怨魂依旧围拢,暗红阵光依旧灼灼燃烧。
暗处秦淮水面的乌篷船上,那道隐匿多年的身影,静静看着地底这一幕。
棋局,落子成定。
遗忘的宿命,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