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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寒水浸骨   ...


  •   阴坛底下的水不是寻常泥水。

      秦淮河底渗上来的水,泛着一层死灰般的浊白,水面静得像一面蒙了霉的铜镜,不见半点波纹。潮气裹着腐朽的腥气,顺着裤脚往上缠,冰凉刺骨,不是盛夏河水那种凉,是沉埋百载、浸透亡魂怨念的冷,一点点钻进皮肉骨头缝里。四壁凿出来的岩缝里不断滴下水珠,嗒、嗒,节奏缓慢,在空旷的地底反复回荡,分不清是水滴声,还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沈砚辞站在前头,肩背绷得很紧。

      他目光扫过翻涌暗涌的水面,指尖不自觉蜷起。方才那些怨魂蛰伏在水下,暂时没有扑上来,可沈砚辞心底清楚,这只是短暂的蛰伏。从最开始秦淮河畔那场雨夜相逢,一切看似偶然,如今细细回想,每一步都像被人暗中牵引。他们踏入这片阴坛,撞见献祭阵法,遭遇水底阴魂,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巧合。

      那个至今藏在暗处的第八人,始终隐在所有事件的缝隙里观局。

      念头到这里,心口便沉了沉。他面上依旧沉静,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他不怕这些嘶吼的怨魂,怕的是顾盼会被波及。周遭阴气越来越重,水面下不断浮起细碎黑影,无数模糊人脸贴在水里,睁着空洞无光的眼,隔着一层薄薄浊水,牢牢盯住坛中活着的两人。

      “砚辞。”

      顾盼的声音偏轻,带着水汽的微颤,他下意识往沈砚辞身侧靠了半步,指尖轻轻擦过沈砚辞小臂。

      沈砚辞闻声侧过头,视线落在顾盼脸上,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一瞬,心底那层翻涌的惶惑压下去几分。可水面忽然猛地一动,大片浑浊水波翻卷而起,数道半透明的阴魂破水而出,长发如水草般四散飘开,凄厉的呜咽声填满整个地下祭坛。

      那些怨魂被困在这河底阴坛多年,是旧时献祭仪式遗留下来的牺牲品,怨气被阵法锁在此处,日复一日等候生人闯入。

      沈砚辞抬手将顾盼护在身后,沉眸看向不断逼近的阴魂。寒水漫过靴筒,刺骨寒意扎进皮肤,他心里飞快盘算破局之法,同时又忍不住思忖,幕后那人布下这么大的局,把他们引到秦淮河底,目标究竟是这祭坛里的邪神,还是……他们二人。

      水面持续震荡,更多黑影自幽暗深水之中缓缓上浮,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密密麻麻铺满水面,呜咽声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要将整座阴坛一并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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