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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河魂涌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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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震响还在石坛之间回荡,头顶碎石簌簌砸进水里,溅起浑浊水花。
阴坛里的河水不再是缓缓漫涨,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翻涌动荡。先前只远远窥见轮廓的黑影隐在深处,可此刻水面之下,无数细碎的影子跟着翻涌而上。
不再是单一庞然大物的动静,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阴魂怨魂。
它们沉在秦淮河底百年,被封印困在淤泥暗流之中,受祭香烟气牵引,顺着水脉往这阴坛汇聚。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浮在浑浊水面,半融在水里,眼窝空洞,发丝像水草一般四散漂浮,随着浪涛起起伏伏,发出低微呜咽。
“是历年沉河的怨魂。”阴坛主踉跄后退半步,枯手死死攥住祭坛石沿,声音发颤,“这河年年有人落水,有投河的苦人,有沉船遇难的过客,怨念积在水底,全都被这阵法唤醒了。”
祭香袅袅白烟落进水里,每一缕烟坠下,便会有一只怨魂躁动几分。它们不会嘶吼,只有连绵不绝、凄凄切切的低泣,缠在耳畔,勾动人心底藏着的憾事与执念。
同伴横握短刃,护在主角身前,刀刃对着翻涌的河面,神色紧绷:“它们要上岸。”
水面一波大浪拍上祭坛石台,冰冷河水漫上石阶,几只阴魂借着水势探出上半身,湿漉漉的衣袍紧贴枯槁躯体,空洞目光直直锁定坛中几人。它们没有立刻扑杀,只是围在水域四周盘旋,像是在等候号令。
“第八人引动的不只是河底巨兽。”主角凝望着水面密密麻麻浮沉的魂影,心头骤然通透,“这些怨魂,是阵法的屏障。若是我们想顺着水脉去往水面截他,这些阴魂便会拦路。”
乌篷船依旧停在阴坛正上方的河面,橹声悠悠穿过土层,落进地底。那执棋人没有亲自下来,只凭香火与水脉,驱使满河阴魂把守通路。
那些怨魂的呜咽声愈发清晰,钻入耳中,扰人心神。耳边会无端冒出来心底放不下的遗憾,过往的遗憾、错失的相逢,不断在脑海盘旋,正是第八人最擅长利用的——执念。
“小心,别被它们的悲声乱了心神。”阴坛主急声提醒,“这些怨魂最擅勾人心中念想,一旦心神失守,自身执念便会被阵法汲取,直接化作祭品的一部分。”
一只身形残破的阴魂猛地破水冲出,直扑向最近的同伴。同伴手腕翻转,短刃划破水浪,刃上带着破邪之力,接触到那阴魂一瞬,怨魂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团黑雾散入河水,可转瞬之间,又有两道魂影补上空缺。
杀不尽。秦淮河沉淀百年的怨魂,无穷无尽,只要祭香不熄,河水不断,它们便能反复聚拢。
“硬闯水路行不通。”同伴挥刀逼退再度涌来的阴魂,侧头对主角说道,“水路全是怨魂把守,一旦陷在魂群里,不等摸到水面乌篷船,我们的执念先被吸食干净。”
主角目光扫过祭坛燃烧过半的祭香,再看向石壁流转的符文,又望向满河沉浮呜咽的阴魂。
第八人布局精妙。河底巨兽是封印核心,而无数阴魂怨魂,便是这献祭大阵的守卫。以怨魂阻截闯入者,用它们的悲鸣勾起人心执念,一边拦人,一边持续收集情绪供给祭礼。
水面再次掀起大浪,更多阴魂从淤泥深处浮起,黑压压一层铺满水面,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齐望向祭坛。
那道隔着水脉传来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无波,混杂在万千怨魂的低泣里:
“河底亡魂,皆为阵卒。你们若执意上来,便要踏过这万千沉河之魂。”
阴坛主长叹一声:“这些魂,大多是无辜苦命人,困在秦淮水底不得轮回。第八人借献祭唤醒它们,它们本身也成了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主角垂眸看着不断涌动的河水,那些阴魂看似凶厉,眼底却只余下无尽苦楚。
“不能一味斩杀。”主角低声开口,“它们是被香火强行唤起,并非本心作恶。我们要寻法子,断香火对怨魂的牵引,而不是屠戮亡魂。”
话音未落,一群阴魂齐齐朝着祭坛扑来,河水呼啸席卷,阴坛的石墙,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祭香,还在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