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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橹声识客 阴坛里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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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坛里的水还在缓缓抬升,冰凉的河水裹着河底经年的腥气,缠上膝头。方才那道隔着石壁传来的话音消散之后,四下只剩河水汩汩翻涌的声响,还有祭香持续燃烧的细微噼啪。
主角抬眼望向坛壁方向。声音从秦淮水面渗透而来,缥缈无定,辨不出年纪,听不出喜怒,仿佛本就是流水自生的低语。
同伴侧过身,短刃已然握在掌心,刃身浸在浅水里,泛出冷白微光:“他就在外面那艘船上。”
“是。”阴坛主喉间滚动,目光沉沉望向坛壁那一道隐秘的通气石孔,“那船,几十年都飘在秦淮河上。寻常船夫看不见,只有入局之人,方能听见橹声。此人不踏阴坛,不沾石位,以舟为身,以水为脉,魂念入阵,便是第八位。”
主角缓步往石孔走去,脚下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凑近石孔向外望,只能看见浓稠如墨的夜雾,秦淮的水面在雾里静静铺开,远处隐约浮着一点孤灯,悬在水中央。一叶乌篷,静静泊在离岸数十丈的地方,橹斜斜搭在船舷,不见撑船人的身形。
明明橹声方才还响,此刻船却静得像浮在水上的一块朽木。
“他为何要做这局?”主角低声问,目光牢牢锁在那一点孤灯上,“放出河底之物,于他有何益处?”
“不是为了‘放出’,是为‘置换’。”阴坛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缓缓道,“秦淮河底的封印,镇着的东西,以众生执念为食。而布局之人,想借献祭,以河底之物的力量,换一桩求而不得的旧事。民国这世道,战火隐隐,人心惶惶,执念遍地,正是最好的时机。”
同伴眉头紧锁:“旧事?”
“多年前秦淮一场大水,一船人尽数沉河。那桩往事,世人大多遗忘,只留在河底淤泥与老人口中的闲谈里。”阴坛主垂首,“当年那场祸事,并非天灾。”
话音未落,水面猛地一震。
坛底的积水骤然翻滚,原本漂浮在水上的香灰尽数被卷进漩涡。祭坛上祭香火苗猛地一缩,随即暴涨,烟气不再沿着石壁符文循环游走,尽数朝着石孔的方向涌去,像是要主动奔赴外面那艘乌篷船。
“祭香在向他汇力!”同伴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护住主角,“他在借香火,引河底的东西苏醒。”
主角看着汹涌流转的烟絮,心底骤然闪过零碎片段。一路而来那些巧合,巷口偶遇,深夜传来的匿名纸条,明明该错开的行程次次相逢,包括最初那场渡口雨夜。所有细碎引线,最终都牵向水面那艘安静的乌篷船。
那人一直在暗处,静静看着他们纠缠,看着牵绊生根,等着情念足够浓烈,拿来作为献祭阵眼。
“他既然执念于旧沉河之事,那他是当年沉船里活下来的人?”主角追问。
阴坛主轻轻摇头:“并非幸存者。是执念留在世间,困在轮回缝隙,寻不到解脱。百年秦淮流水,多少亡魂沉于河底,唯独他,不愿随流水散去,寻了这样一个法子,借献祭,逆转当年结局。”
石孔外的孤灯轻轻晃了一下。
那道声音再次顺着流水漫入阴坛,比先前清晰几分,带着水浸的沉闷:“你们以为,抗拒便能终止祭礼?执念一旦生出来,便不会凭空消散。就算毁去这一坛香火,牵绊仍在,河底封印依旧会慢慢开裂。”
主角沉声应答,声音穿透水雾:“逆转旧事,要以金陵沿河无数人的性命做代价,这便是你所求?”
乌篷船上没有回话。
取而代之的,是缓慢、重新响起的橹声。
一下,一下,比先前沉重许多。乌篷船缓缓动了,沿着河面,朝着阴坛上方的水域慢慢漂来。船身破开河水,激起层层水波,传递到地底阴坛,坛内水面跟着起伏震荡,石壁上古旧符文忽明忽暗,光芒忽强忽弱。
河底那道巨大黑影,开始贴着坛壁缓缓向上游。
阴坛主脸色煞白:“他动船了。舟身压在阴坛正上方,水脉连通,阵法的力量会被推至顶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同伴握紧短刃,看向主角:“我们是直接设法扰乱水脉,还是另寻出路,先去水面截住船上之人?”
主角目光交替扫过燃烧的祭香,晃动的符文,还有石孔外缓缓靠近的乌篷孤灯。
“不能两面同时硬拼。”他缓缓开口,“破香阵为牵制,我们去水面。执棋人在船上,只有直面他,才有机会斩断整盘局。”
可话音刚落,水面下那巨大黑影猛地撞击石坛底部。
整座阴坛轰然一震,碎石簌簌从头顶落下,积水掀起半人高的浪,朝着几人扑面而来。祭香的火光,已经烧过了大半。
第八人,终于将船驶到阴坛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