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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香烬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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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香的烟气如粘稠白绸,盘旋缠绕在祭坛上方。主角抬脚踩过积在石砖缝隙里的浅水,水声细碎,在死寂的阴坛里被无限放大。每向前一步,鼻尖那股混杂河泥、枯木与异香的味道便厚重一分。
“停下。”
阴坛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再是方才那副听天由命的颓然,多了几分急迫,“祭香不是寻常香火,以秦淮河底淤泥混陈年骨粉所制,香阵牵的是河底封印,你若是硬断,最先遭殃的是金陵沿河两岸的百姓。”
主角脚步顿住,指尖悬在离香束半尺之外。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贴在刻满符文的石壁上,微微晃动。身侧同伴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他侧方,视线警惕地扫向坛壁之外——那道属于第八人的气息还在,没有靠近,却也从未消散,像一张悬在头顶的网。
“不毁香阵,就只能等着八位归位,献祭完成,放河底那物出来。”主角低声回他,“二者选其一,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
“路本就被人掐断大半。”阴坛主佝偻着身子,慢慢挪到祭坛边,枯手抚过冰冷石沿,“布这局的人算尽变数,料到我们会闯坛,料到你会想着毁香。他要的本就是两难,无论选哪条,都对他有利。”
坛外的摇橹声还在,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恒定,顺着河水暗流渗进地底阴坛。不是渡河的商旅,这船,就是守在外面观局的。
同伴忽然皱眉,侧耳:“水声不对。”
方才只是砖石下细微汩汩暗流,此刻却变成了汹涌的涌动,仿佛整段秦淮河的河水都在向着阴坛这一处汇聚。坛底的积水慢慢上涨,漫过脚踝,冰凉刺骨,水里漂浮着细碎黑色香灰,随水波一圈圈荡开。
祭香的火焰骤然暴涨一寸,金红色火光跳动,烟气不再散漫漂浮,反倒顺着石壁上的古符游走,一道道白光顺着纹路亮起。阵法被香火催动,正在自行补全缺口。
“香阵已经在引河力了。”阴坛主望着亮起的符文,苦笑,“第八人不必进来,单凭在外以舟为媒介,便能助祭香聚气。他不用亲身站在石位,他的魂念入局,就算归位。”
主角心头一凛。原来那第八位的空位,不需要肉身亲临。
人归位,是表象。魂念入阵,才算真正集齐八数。难怪那位置干净无灰,从一开始,那人就没打算踏入这阴坛,只在秦淮水面的船上,遥遥执棋。
“那献祭,献祭的究竟是什么?”主角追问。
“不是单纯血肉。”阴坛主的声音压得极低,“是执念,是缘分牵绊。当年那场雨里促成的相逢,牵引出你们之间缠在一起的情念,这才是阵眼最需要的祭品。皮肉只是外壳,藏在人心里面的牵绊,才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一语落地,周遭的温度又往下坠了几分。
主角猛地回想起一路而来所有纠葛,那些看似无心的偶遇,拉扯、试探,暧昧与猜忌,全部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盘棋局收拢。暗处之人推了一把雨中之遇,便是为了慢慢养出这份牵绊,待到时机成熟,拿来当做开启封印的祭品。
同伴脸色微沉,手按紧腰间短刃:“好算计,拿人心做供品。”
水面持续上涨,已经漫到小腿,水下隐约有黑影缓缓游过,贴着石坛底部来回盘旋。祭香燃烧速度变快,香灰成片簌簌跌落,落在水里,瞬间消融,每落一寸香灰,河底的躁动便强一分。
“不能让香火继续燃下去。”主角眸光一沉,没有直接伸手去掐断香束,转而看向石壁符文,“香阵靠符文流转力量,断香是下策,破符,才是折中法子。只要符文失效,香火便失去依托,引不动河力,不会立刻触发反噬。”
阴坛主摇头:“符文和石坛长在一起,寻常刀剑砍不动。”
“不用砍。”主角目光落在漂浮在水面的香灰,“香火之力维持符文,反过来,若是扰乱这股烟气流转……”
话音未落,坛外摇橹声骤然停了。
那股遥远的、淡淡的气息,陡然加重。
不再只是隔着石壁旁观,一股寒凉压迫感顺着河水渗进整个阴坛,水面掀起细碎涟漪,所有烛火齐齐向一侧倾斜。
暗处的第八人,察觉到他们要破阵。
一道淡淡的人声,隔着厚重石壁,顺着流水传进来,不远不近,听不清男女,平静得像秦淮常年不变的流水。
“不必费心思破符。棋局既定,所有挣扎,皆是祭礼的一部分。”
阴坛主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水面之下,巨大黑影贴着坛壁停下,一双幽冷的眼,隔着浑浊河水,望向祭坛上的几人。祭香火焰,此刻已经烧到中段。
棋局没有被掀翻,反而因为他们想要反抗,祭礼,又往前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