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歇时》桠栀

9、考试

　　期中考试的阴云，笼罩在高二（3）班的上空，连平日里最爱咋呼的谢阡陌都安静了下来——当然，那是因为他正在奋笔疾书地狂抄离追忆的笔记。

　　“离追忆！这道数学题你到底给我讲了多少遍了？我怎么还是听不懂啊！”谢阡陌抓狂地抓着自己那一头栗色的头发，看起来像个炸毛的松鼠。

　　离追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脸无奈：“第七遍。而且这道题是送分题，你要是再不会，这次数学你就真的只能靠‘缘分’了。”

　　“哎呀，缘分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谢阡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顺手塞给离追忆一颗巧克力，“来，吃点甜的，补充脑力，继续教我！”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迟晏阑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哟，迟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平民窟’视察工作？”谢阡陌立刻来了精神，嘴跟抹了蜜似的，“是来给小的们送温暖的？”

　　迟晏阑翻了个白眼，走到离追忆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他特意让老师调过来的“专属位置”。

　　“我是来看看，是谁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我同桌复习。”迟晏阑语气淡淡，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离追忆面前的笔记本。

　　谢阡陌一听，立刻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哎哟喂，迟晏阑，你这话太伤人了！再说了，我这是在向学霸请教，怎么就耽误了？”

　　“请教？”迟晏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谢阡陌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你这上面画的乌龟比公式多，也是在请教？”

　　谢阡陌脸一红，立刻合上本子：“你懂什么！这叫劳逸结合！乌龟代表着长寿，我这是在祈求考试的时候能多活……哦不，是多拿几分！”

　　离追忆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迟晏阑看着离追忆笑弯了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离追忆的脑袋：“笑什么？复习得差不多了吧？”

　　“还行吧。”离追忆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物理的电磁感应那块儿还有点迷糊。”

　　“迷糊？”迟晏阑挑了挑眉，“那正好，我最近研究出了一套‘独门秘籍’，专门治这种‘迷糊症’。要不要听听？”

　　“要要要！”离追忆还没说话，旁边的谢阡陌倒是比谁都积极，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迟晏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你听得懂吗？”

　　“你别瞧不起人啊！”谢阡陌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虽然物理不好，但我有……有……”他搜肠刮肚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有不服输的精神！”

　　离追忆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迟晏阑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

　　“看好了，这电磁感应啊，其实就跟谈恋爱差不多……”

　　“谈恋爱？”谢阡陌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我懂！这个我懂！”

　　迟晏阑斜睨了他一眼：“闭嘴，听我说。你看，这导体棒就是你，磁场就是环境，当你在这个环境里动起来的时候，就会产生感应电动势，也就是……心动。”

　　离追忆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烫。他看着迟晏阑一本正经地用物理原理解释“心动”，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

　　“哦——我明白了！”谢阡陌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二见来电’？”

　　迟晏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总结：“没错。所以，要想学好物理，首先得有一颗会‘心动’的心。”

　　离追忆忍不住笑出了声：“迟晏阑，你这解释也太……太不严谨了吧？”

　　“严谨？”迟晏阑挑了挑眉，“那你想听严谨的？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磁通量的变化率……”

　　“打住打住！”谢阡陌立刻举手投降，“还是谈恋爱好懂！离追忆，你可得记住了，考试的时候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就想想迟晏阑，保证你‘电流’涌动，思路大开！”

　　离追忆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谢阡陌，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上次抄离追忆作业被老师抓到的事情抖出去。”迟晏阑凉凉地补上一刀。

　　“你！”谢阡陌气得跳脚，“迟晏阑，你个叛徒！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我只当离追忆是兄弟。”迟晏阑理都不理他，转头看向离追忆，“走吧，别理他，我带你去‘秘密基地’，给你开小灶。”

　　“秘密基地？”谢阡陌一脸好奇，“哪里？哪里？我也要去！”

　　“你去不了。”迟晏阑拉着离追忆起身，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那是只有‘心动’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谢阡陌在后面气得直跺脚：“迟晏阑！你给我站住！你个狗粮狂魔！”

　　考试当天，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离追忆坐在座位上，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

　　“沙沙——”

　　一张纸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试卷旁边。

　　离追忆心跳漏了一拍。他偷偷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见老师正低头玩手机，这才小心翼翼地捡起纸条。

　　纸条上，是迟晏阑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别紧张，就当是给谢阡陌抄答案。——迟晏阑”

　　离追忆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道：

　　“你才是那个专门给别人抄答案的。——离追忆”

　　他把纸条揉成一个小团，趁着老师转身的瞬间，精准地弹回了迟晏阑的桌面上。

　　几秒钟后，纸团又弹了回来。

　　“我是只给你一个人抄。——迟晏阑”

　　离追忆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他握紧了笔，看着卷面上的题目，突然觉得那些原本令人头疼的公式和定理，此刻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考试结束铃响，离追忆交了卷，走出教室。

　　刚出门口，他就被一个人影堵住了。

　　“离追忆！考得怎么样？”谢阡陌一脸焦急地凑过来，“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做出来了。”离追忆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阡陌一把抱住他，“那你能不能……嘿嘿……”

　　“不能。”离追忆还没说话，旁边的迟晏阑就冷冷地打断了他，“想都别想。”

　　“迟晏阑，你个铁公鸡！”谢阡陌气得跳脚，“不就是对答案嘛！小气！”

　　“他只给我一个人对。”迟晏阑理直气壮地拉着离追忆就走，“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你‘战胜’了电磁感应。”

　　离追忆被他拉着，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气急败坏跳脚的谢阡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迟晏阑，”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迟晏阑回头，挑了挑眉，“谢我帮你‘战胜’了电磁感应？”

　　“嗯。”离追忆点了点头，“也谢谢你，让我觉得，考试也没那么可怕。”

　　迟晏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离追忆，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傻瓜。”他伸手揉了揉离追忆的头发，“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考试结束后的下午，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考完试后的轻松与躁动，平日里严肃的教学楼此刻也显得亲切了许多。

　　迟晏阑拉着离追忆，一路穿过喧闹的走廊，径直走向学校后门。谢阡陌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一路碎碎念地跟在后面。

　　“喂，迟晏阑，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啊！考完试难道不应该请客吃饭庆祝一下吗？哪怕是去学校食堂吃大锅饭呢，也好过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啃面包吧？”谢阡陌一边说，一边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博取同情。

　　迟晏阑头也不回，语气凉凉：“谁说要请你吃饭了？我是请离追忆去吃好吃的，你要是想吃，自己掏钱。”

　　“你！”谢阡陌气结，转头看向离追忆，“离追忆，你看他！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离追忆看着两人斗嘴，心里觉得暖烘烘的。这种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他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迟晏阑，要不……就带上谢阡陌吧？反正多一个人也不多。”

　　迟晏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离追忆，又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谢阡陌，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算你走运。不过说好了，你自己点的单，你自己付钱。”

　　“没问题！”谢阡陌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挽住离追忆的胳膊，“还是离追忆最好！走，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迟晏阑看着谢阡陌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揽住离追忆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别理他，我带你去吃那家你最爱的牛肉面。”

　　离追忆的脸颊微微一热，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面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老板，三碗牛肉面，加双份牛肉！”谢阡陌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东道主。

　　迟晏阑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扫码点单。他特意备注了：一碗不要香菜，多加酸豆角；一碗加辣；一碗正常。

　　离追忆看着迟晏阑熟练地操作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记得，自己曾经随口提过一次不喜欢吃香菜，没想到迟晏阑竟然记到了现在。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红亮的辣椒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啊！”谢阡陌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

　　迟晏阑把那碗不要香菜的面推到离追忆面前，又把自己碗里的几块大牛肉夹到了离追忆碗里：“多吃点，补补脑。今天考了那么久，肯定饿坏了。”

　　离追忆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肉，心里甜得像蜜一样。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迟晏阑的碗里：“你也吃。”

　　迟晏阑看着碗里的牛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夹起牛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哎，你们两个，够了啊！”谢阡陌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情绪？你们这是公然撒狗粮啊！”

　　离追忆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默默地吃面。

　　迟晏阑却毫不在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怎么？羡慕啊？羡慕你也去找一个啊。”

　　“我……”谢阡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埋头苦吃，试图用美食来抚平自己受伤的心灵。

　　吃完饭，三人慢悠悠地走回学校。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让人有些懒洋洋的。

　　“对了，离追忆，”谢阡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离追忆的肩膀，“你猜你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

　　离追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能上一百二吧？”

　　“一百二？”谢阡陌瞪大了眼睛，“你这也太保守了吧？你平时不是都能考一百三以上的吗？”

　　离追忆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次最后一道大题挺难的，我做得有点勉强。”

　　“最后一道大题？”谢阡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个啊！我直接放弃了！太难了！根本看不懂！”

　　迟晏阑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迟晏阑，你呢？”谢阡陌转头看向迟晏阑，“你肯定考得不错吧？满分？”

　　迟晏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差不多吧。”

　　“切，装什么深沉！”谢阡陌撇了撇嘴，“肯定是满分！你们这两个学霸，简直不是人！”

　　离追忆看着迟晏阑，心里有些好奇。他知道迟晏阑的实力，满分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听迟晏阑亲口说。

　　“你真的……考满分了？”他轻声问。

　　迟晏阑看着他，眼神温柔：“嗯。不过，某个人要是没考满分，我可就亏大了。”

　　离追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起考试时那张纸条，想起迟晏阑那句“就当是给谢阡陌抄答案”，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心吧，”他笑着说，“我没给你丢脸。”

　　期中考试的成绩，比预想中出得还要快。

　　周一早上，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这次考试，总体情况还不错。但是，有几个人的成绩，让我感到很意外。”

　　全班同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的成绩让老师感到“意外”了？

　　“离追忆。”班主任突然点名。

　　离追忆立刻站了起来，心里有些忐忑。

　　“你这次考得不错，”班主任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全班第三，年级第十五。进步很大。”

　　全班同学都惊呆了。离追忆平时虽然也是优等生，但从来没有进过年级前二十。这次竟然考了年级第十五，简直是奇迹！

　　“哇！离追忆！你太厉害了！”谢阡陌第一个跳起来鼓掌，脸上满是骄傲，仿佛考了年级第十五的是她自己。

　　离追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了下来。

　　“还有迟晏阑。”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迟晏阑懒洋洋地站起来，一脸淡定。

　　“你这次……”班主任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眉头微微皱起，“又是满分。但是，你这次的选择题，错了一个。”

　　全班同学再次惊呆了。迟晏阑的选择题，竟然会错？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迟晏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这次考试题目太简单了，你没认真做？”班主任有些疑惑地问。

　　迟晏阑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没有啊，我认真做的。可能是……手滑了吧。”

　　“手滑？”班主任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行了，坐下吧。下次注意点。”

　　迟晏阑坐下后，转头看向离追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狡黠。

　　离追忆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迟晏阑那个选择题，肯定是故意错的。他是为了让自己更有信心，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这种“笨拙”的温柔，让离追忆的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放学后，离追忆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离追忆，等一下。”迟晏阑叫住了他。

　　离追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迟晏阑走到他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给你的，奖励。”

　　离追忆接过盒子，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迟晏阑笑着说。

　　离追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书签的做工很精致，小鸟的羽毛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好漂亮！”离追忆忍不住赞叹道，“谢谢你，迟晏阑。”

　　“喜欢就好。”迟晏阑看着他，眼神温柔，“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希望你能像这只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迟晏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冲动。他想说“谢谢你”，想说“你对我真好”，想说“我喜欢你”。

　　可是，他最终只是红着脸，轻声说了一句：“嗯，我会努力的。”

　　迟晏阑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离追忆下意识地拒绝。

　　“不行。”迟晏阑的语气很坚定，“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必须送你。”

　　离追忆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桂花的香气。

　　“离追忆。”迟晏阑突然开口。

　　“嗯？”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迟晏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迟晏阑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嗯。”他轻声回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