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歇时》秋枝雨

10、关于“校霸”迟晏阑与“神兽”离追忆的乌龙事件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高二（11）班的教室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原因无他，全班公认的“校霸”迟晏阑，此刻正顶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头发，像个行走的调色盘，一脸阴沉地坐在座位上。

　　“迟哥，”同桌谢阡陌憋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凑过去小声问，“昨晚那场‘激情染发’体验卡，用得还顺手？”

　　迟晏阑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不然把你扔进厕所。”

　　谢阡陌立马识相地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剧烈抖动。

　　事情的起因得追溯到昨晚。迟晏阑为了庆祝自己上次物理考了满分（虽然离追忆考了满分加十分，但他不想承认），心情大好，心血来潮想换个发色装装深沉。结果那个不靠谱的理发师，把“黑茶色”听成了“彩虹色”，给他整了个渐变色大礼包。

　　这头发出门回头率百分之两百，进校门被门卫大爷当成精神小伙盘问了十分钟。

　　迟晏阑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面子，今天全交代在这头毛上了。

　　就在这时，离追忆背着书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他昨晚熬夜打游戏，现在困得眼皮打架，根本没注意到周围诡异的寂静和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也就是迟晏阑的旁边，一屁股坐下，把脑袋往胳膊肘里一埋，嘟囔了一句：“困死了，迟晏阑你别吵我，我要补个回笼觉。”

　　迟晏阑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冷笑一声，伸手戳了戳离追忆的后脑勺：“喂，睁眼看看我是谁。”

　　离追忆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视线聚焦了三秒，然后——

　　“卧槽！”

　　离追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迟晏阑的脑袋，震惊得连方言都飚出来了，“迟晏阑！你头上顶了个什么玩意儿？你这是去动物园当猴王应聘成功了？还是刚从哪个马戏团逃出来的？”

　　全班死寂。

　　连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语文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个敢当面嘲笑校霸的勇士。

　　谢阡陌捂住脸，不忍直视：“完了，离追忆，你今晚的尸体在哪埋，兄弟只能帮你挖个坑了。”

　　迟晏阑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把离追忆圈在自己的气场里，眼神危险：“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是说，你觉得这个颜色……不好看吗？”

　　离追忆咽了口唾沫，求生欲让他瞬间清醒了百分之五十。他干笑两声，试图把刚才的话收回来：“不不不，好看！这颜色……这颜色非常有个性！走在路上，绝对没人敢跟你抢道，因为大家怕被闪瞎眼！啊不是，是被这独特的气质震慑到了！”

　　迟晏阑眯起眼睛：“你是在夸我？”

　　“必须的！”离追忆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迟哥，你这头发明明就是低调中的奢华，奢华中的杀马特……啊呸！杀马特中的战斗机！”

　　迟晏阑：“……”

　　谢阡陌：“噗——”

　　迟晏阑深吸一口气，一把揪住离追忆的领子，咬牙切齿：“离追忆，你是不是皮痒了？看来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迟晏阑从笔袋里掏出一支荧光笔——还是最亮眼的荧光黄。

　　“你要干嘛？”离追忆警惕地后退，结果椅子一滑，直接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既然你觉得我的头发好看，”迟晏阑晃了晃手里的荧光笔，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那作为好同桌，我也得帮你‘点缀’一下。比如，在你脸上画个王八？”

　　“迟晏阑你敢！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试试就试试。”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瞬间爆发。

　　两个少年在狭窄的过道里你追我赶，离追忆像只灵活的泥鳅，左躲右闪，迟晏阑则像只捕猎的豹子，步步紧逼。

　　“别跑！”

　　“你别过来！救命啊老师！迟晏阑要杀人啦！”

　　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默默转过身继续擦黑板，假装没看见。

　　最后，离追忆体力不支，被迟晏阑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迟晏阑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高举荧光笔，作势要往他脸上戳。

　　“认不认错？”迟晏阑问。

　　“不认！”离追忆梗着脖子，一脸视死如归，“有种你就画！画了我也比你好看！”

　　“好，有骨气。”

　　迟晏阑手腕一转，没有画在离追忆脸上，而是“唰唰”几笔，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里面还画了个离追忆的Q版头像，头上顶着个大便。

　　“……”

　　离追忆看着那个大便头像，嘴角抽搐：“迟晏阑，你这画画天赋，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迟晏阑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挑眉：“怎么样？像不像你？”

　　“像你大爷！”

　　“那就当是你大爷吧。”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周围的同学们面面相觑，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呢？这就没了？

　　谢阡陌摇摇头，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到了班级群里，配文：【今日份的快乐源泉，来自迟哥和离追忆的‘基情’。】

　　迟晏阑笑够了，松开离追忆，顺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语气突然变得正经：“喂。”

　　“干嘛？”离追忆还在揉被掐红的手腕。

　　“下次再敢说我像猴王，”迟晏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就把你上次在网吧通宵被我爸抓包的视频发到网上。”

　　离追忆瞬间脸色惨白：“你敢威胁我？”

　　“你看我敢不敢。”

　　“……迟哥，你这头发确实挺好看的，真的，特别衬你肤色。”

　　“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来，照在迟晏阑那五彩斑斓的头发上，折射出一道滑稽又耀眼的光。

　　离追忆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头蠢毛，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至少，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搞笑、最鲜活的“校霸”了。

　　而迟晏阑看着离追忆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样，心里暗暗决定：等放学，一定要拉着这小子去理发店，把这破头发染回来——顺便，让他请客，毕竟，是他先嘲笑自己的。

　　这就是他们的青春，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却在每一个荒唐的瞬间，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

　　早自习在离追忆和迟晏阑的“世纪大战”余波中草草结束。课间操时间，全校师生都在操场集合，唯有高二（11）班的某两位同学，因为“身体不适”（其实是怕被围观）躲在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乱了离追忆额前的碎发。他盘腿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手里拿着一包辣条，正吃得满嘴流油。

　　“给。”迟晏阑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

　　离追忆接过可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满足地打了个嗝：“爽！迟晏阑，你这虽然头发颜色辣眼睛了点，但这财大气粗的作风我还是很欣赏的。”

　　迟晏阑靠在栏杆上，那头五彩斑斓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招摇。他刚用发带随意扎了个小揪揪，勉强遮住了那诡异的渐变色，但依然挡不住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喂，离追忆。”迟晏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干嘛？”离追忆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别突然这么温柔说话，我瘆得慌。”

　　“今晚去我家。”迟晏阑没理会他的吐槽，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离追忆差点被辣条呛死：“咳咳咳……你说什么？去你家？迟晏阑，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这染发剂有毒，把你的脑子烧坏了？咱俩可是纯爷们，虽然平时关系是铁了点，但也没到要同居的地步吧？”

　　迟晏阑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他屁股旁边的水泥地上：“想什么呢你？我是说，我家老头子今晚要带那个‘阿姨’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家里没人做饭。”

　　离追忆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迟晏阑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不是说你做饭还行吗？去给我做几天饭。工资日结，管吃管住，包你满意。”

　　离追忆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劲：“你家保姆呢？管家呢？那么多佣人，缺我一个做饭的？”

　　“他们都放假了。”迟晏阑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外面的饭吃腻了，想换换口味。怎么？不敢去？”

　　激将法。

　　离追忆最吃这一套。他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叉着腰：“谁说我不敢？去就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做饭可是很贵的，一顿饭没个百八十块……”

　　“一顿饭五百。”迟晏阑打断他，“外加额外奖金。”

　　离追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只发光的灯泡：“成交！迟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别说做饭，就是洗衣叠被……啊呸，叠被可以，洗衣就算了，我有洁癖！”

　　迟晏阑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行，都听你的。”

　　放学铃声一响，离追忆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迟晏阑身后出了校门。

　　迟晏阑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低调中透着奢华。离追忆一上车就东摸摸西看看，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迟哥，你这车得不少钱吧？”

　　“也就那样。”

　　“那你家得多大啊？别墅？带游泳池的那种？”

　　“嗯。”

　　“哇，那我今晚是不是能睡在那种软绵绵的大床上，还要佣人帮我铺床？”

　　迟晏阑瞥了他一眼，眼神幽深：“你想得美。客房很久没住人了，床单被罩都得自己换。还有，别指望有佣人伺候你，我家那规矩，除了我和老头子，谁来了都得自己动手。”

　　离追忆撇撇嘴：“小气。”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迟晏阑掏出钥匙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你家？”离追忆站在玄关，看着宽敞得能跑马的客厅，感叹道，“真大。大得有点冷清。”

　　“嗯，习惯了。”迟晏阑换上拖鞋，指了指楼梯，“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是客房，你自己去收拾。厨房在楼下，冰箱里食材你自己看着办。”

　　离追忆“哦”了一声，拖着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上了楼。

　　客房确实很大，落地窗，大飘窗，还有一张足足两米宽的大床。离追忆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了上去，陷进柔软的被子里，舒服地哼了一声。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啊。”他感叹道。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了动静。迟晏阑竟然系着围裙，在切菜？

　　离追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迟哥，你这是……在做饭？”

　　迟晏阑头也不回：“不然呢？等你这个大爷下来？快点，帮我把那个番茄洗了。”

　　离追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挽起袖子：“得令！迟大少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露一手我的拿手好菜——西红柿炒鸡蛋！”

　　迟晏阑手里的刀一顿：“……离追忆，你要是敢只给我吃这个，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开玩笑开玩笑，我还会红烧肉呢！”离追忆熟练地打开冰箱，开始捯饬。

　　两个少年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开饭啦！”离追忆端着一盘红烧肉放在餐桌上，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像个花猫。

　　迟晏阑解下围裙，看着满桌子的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虽然卖相不算顶尖，但胜在香气扑鼻。

　　“没想到你这废物还真有点用。”迟晏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微微一亮，“嗯，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离追忆得意洋洋地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就在这时，迟晏阑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有些慌乱：“喂？爸……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晚点吗？……什么？车坏了？……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接你。”

　　挂断电话，迟晏阑站起身，一脸焦急：“老头子车坏了，被困在半路了，我得去接他一趟。你自己在家吃，别乱跑，门锁密码是六个零。”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哎！迟晏阑！你等等！”离追忆喊道，“我也跟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不用！在家待着！”迟晏阑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离追忆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算了，吃完洗洗睡吧。”他自我安慰道。

　　吃完饭，离追忆自觉地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九点了。

　　他上楼洗澡。

　　迟晏阑家的浴室很大，大理石的地面，巨大的浴缸，还有花洒。离追忆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舒服……”他闭着眼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突然，浴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离追忆，你洗好了没？我进来拿……”

　　迟晏阑的声音戛然而止。

　　离追忆猛地睁开眼，透过磨砂玻璃门，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迟晏阑！你干嘛！非礼勿视懂不懂！”

　　迟晏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我……我以为你洗好了……”他的声音有些结巴，“我进来拿毛巾……”

　　“拿毛巾不会敲门啊！变态！”离追忆躲在玻璃门后面，心跳如雷。

　　“我……忘了……”迟晏阑转过身，背对着浴室门，声音闷闷的，“那个……你快点洗，我……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门，逃也似地离开了浴室。

　　离追忆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完了完了，被看光了……虽然都是男的，但这也太尴尬了！”他捂住发烫的脸，“迟晏阑那个笨蛋，平时看着挺霸道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怂？”

　　外面传来迟晏阑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离追忆磨磨蹭蹭地洗完，穿好衣服走出浴室。迟晏阑正坐在走廊的地毯上，背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那条毛巾。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站起来，视线在离追忆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湿漉漉的头发上。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又是同时。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带着一丝暧昧的电流。

　　迟晏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伸手帮离追忆擦了擦额头上没擦干的水珠，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离追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许喜欢别人。”

　　离追忆愣住了：“啊？”

　　“我是说，”迟晏阑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离追忆，里面翻涌着某种离追忆看不懂的情绪，“既然来了我家，就是我的人了。不许看别的男生，不许对别的男生笑，更不许……离开我。”

　　离追忆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校霸，此刻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迟晏阑，”离追忆轻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迟晏阑别过头，耳根更红了：“谁吃醋了？我是怕你给我下毒！”

　　“噗——”离追忆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听你的。我不看别人，也不离开你。毕竟……”

　　他凑近迟晏阑耳边，坏笑着低语：“毕竟迟哥你这头五彩毛虽然丑了点，但这人嘛……勉强还能入眼。”

　　“离追忆！你找死！”

　　“哎呀别打！我错了错了！迟哥饶命！”

　　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打闹声，和着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熬。

　　离追忆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隐约动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他想，或许，这样的同居生活，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还有点甜。

　　而在隔壁房间，迟晏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那是刚才在浴室门口，他偷偷拍下的，透过磨砂玻璃，那个少年模糊的轮廓。

　　“离追忆，”他对着黑暗轻声呢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啊。”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两个少年的心事上，将那些隐秘的、羞涩的、不敢言说的情感，悄悄地，编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