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歇时》秋枝雨

11、峡谷里的“塑料”兄弟情

　　别墅的网虽然断过一会儿，但此刻已经满血复活。迟晏阑的电竞房里，两台顶级配置的电脑屏幕闪烁着《王者荣耀》的登录界面。

　　“来来来，五排车队，速来！”离追忆熟练地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我拉你进组。”

　　迟晏阑坐在旁边的电竞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可乐，一脸傲娇：“待会儿别坑我。我虽然主玩MOBA类游戏，但这种国民手游我还是很擅长的。”

　　“得了吧你，”离追忆嗤笑一声，“刚才斗地主输得连妈都不认得的人是谁？”

　　“那是意外！纯属意外！”迟晏阑放下可乐，点开游戏，“选什么？我带你飞。”

　　“你玩辅助吧，保护我。”离追忆贱兮兮地笑着，“我玩国服李白，Carry全场。”

　　“想得美。”迟晏阑一把抢过鼠标，“我是队长，我玩射手。你，去辅助我，带治疗。”

　　离追忆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选了个瑶妹，挂在了迟晏阑的头上。

　　游戏开始，进入王者峡谷。

　　迟晏阑玩的是后羿，大招一开，红光满面，走起路来六亲不认。离追忆的瑶妹像个挂件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迟哥，小心草丛。”离追忆刚提醒完。

　　迟晏阑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对面的野区：“怕什么？我是谁？我是……啊！！”

　　话音未落，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大猪（惩戒之箭韦鲁斯），一个大招直接把迟晏阑钉在了墙上，紧接着露娜、安琪拉一拥而上。

　　“救命！离追忆！”迟晏阑手忙脚乱地按治疗。

　　离追忆操作着瑶妹，慌乱中一技能扔出去，结果空了。二技能护盾刚给上，迟晏阑已经躺了。

　　屏幕上飘出一行字：【First Blood】
　　击杀者：对面露娜。

　　“卧槽！离追忆你干嘛吃的！”迟晏阑扔下鼠标，一脸不可置信，“我头上挂着人呢！你怎么不给我盾？”

　　“我给了！是你跑太快把我甩下来了！”离追忆一脸委屈，“再说了，谁让你进草丛不带闪现的？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啊？”

　　“重开重开！”迟晏阑不服气，“刚才那是轻敌。”

　　接下来的几分钟，峡谷变成了迟晏阑的受难日。

　　他想单杀对面射手，结果被反杀。
　　他想去偷对面蓝BUFF，结果被对面打野蹲了。
　　他甚至只是想去河道插个眼，都能莫名其妙地掉进河道缝隙里，卡BUG摔死。

　　而离追忆作为他的“挂件”，也是受尽了连累。

　　“迟晏阑！你别乱冲行不行！”离追忆看着又一次倒下的尸体，崩溃大喊，“你那是射手吗？你那是送人头机器吧！对面都要给你发锦旗了！”

　　“你懂什么！这叫诱敌深入！”迟晏阑嘴硬道，“我这是在为你们创造机会！”

　　“创造你个头啊！经济已经落后三千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露娜开始在公屏打字：
　　【对面的后羿，投不投降？】

　　迟晏阑看着那行字，肺都要气炸了。他点开聊天框，准备回怼几句狠话。

　　“让我来！”离追忆眼疾手快，抢过键盘，飞快地打字：
　　【投降？你们配吗？知道我旁边坐的是谁吗？那是你们的迟爷爷！】

　　迟晏阑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然而，下一秒，离追忆又飞快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不过我得提前说好，刚才那个送人头的后羿是我家狗子，脑子有点问题，大家别介意哈。】

　　迟晏阑：“……”

　　“离追忆！”迟晏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谁是狗子？谁脑子有问题？”

　　“哎呀别闹，游戏游戏！”离追忆挣扎着推开他，“快起来守家了！高地要丢了！”

　　两人打打闹闹间，屏幕上的水晶已经岌岌可危。

　　对面五个人气势汹汹地推到了高地塔下。

　　“完了完了，这把要跪。”离追忆绝望地捂住脸，“迟晏阑，都怪你！非要玩射手！非要浪！”

　　“慌什么！”迟晏阑深吸一口气，突然正经起来，“虽然我死了，但我还有大招！你看好时机，等我大招飞过去，你就给我套大！”

　　“这时候了还飞什么飞？送人头吗？”离追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紧张地盯着屏幕。

　　迟晏阑的操作界面，后羿的大招图标亮了。

　　“看我的！天上掉馅饼！”迟晏阑大吼一声，鼠标猛地点下。

　　大招飞了出去，精准地眩晕了对面的露娜。

　　“就是现在！”离追忆心领神会，瑶妹的大招瞬间给迟晏阑套上，护盾拉满。

　　迟晏阑虽然复活甲没买，但靠着这一波操作，竟然在死之前换掉了对面的主力输出。

　　“漂亮！”离追忆兴奋地一拳砸在桌上，“迟哥牛逼！虽然你还是死了，但这波操作值回票价！”

　　“那是。”迟晏阑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

　　虽然最后这波操作没能挽回败局，水晶还是被对面推爆了。
　　【Defeat】

　　迟晏阑看着失败的界面，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离追忆你看见没？刚才那个露娜被我大招晕住的时候，估计都懵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离追忆摘下耳机，无奈地摇头，“虽然输了，但刚才那波确实挺帅的。就是……代价有点大。”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快乐。”迟晏阑伸了个懒腰，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离追忆，“怎么样？跟我双排，刺激吧？”

　　“刺激，太刺激了。”离追忆竖起大拇指，“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心跳过速过。迟少爷，下次这种‘快乐’的游戏，能不能别带我？我想多活两年。”

　　“想得美。”迟晏阑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你是我的专属辅助，这辈子都别想跑。走，为了庆祝我们虽然输了但依然快乐，我请你吃夜宵。”

　　“这还差不多。”离追忆眼睛一亮，“我要吃烧烤！加 extra spicy！”

　　“行，都听你的。”

　　两人关掉电脑，嬉闹着走出电竞房。

　　虽然游戏输了，虽然吵吵闹闹，但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午后，两个少年的笑声，却比任何胜利的欢呼都要响亮。

　　而那个被离追忆发出去的“狗子”言论，后来被迟晏阑截图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这就是我的辅助，嘴硬心软。】

　　离追忆看到后，在下面评论：【狗子不狗子？】

　　迟晏阑回复：【狗子爱你。】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出一圈圈光晕。迟晏阑开着那辆拉风的越野车，载着离追忆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里。

　　“去老城区那家‘胖子烧烤’，听说他家的烤腰子绝了。”离追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迟晏阑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刚才不是还嫌弃我游戏打得菜吗？这会儿吃起饭来倒是不挑食。”

　　“此言差矣。”离追忆一本正经地反驳，“那是两码事。游戏里的你是猪队友，现实里的你是……嗯……勉强算个富有的金主吧。”

　　“离追忆，你是不是想走路回去？”

　　“开车就开车，别动不动威胁人啊！”

　　车子停在了一条热闹的小吃街旁。这里没有高档餐厅的精致装潢，只有油腻的塑料桌椅和满地的啤酒瓶盖，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炭火混合的诱人香气。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大堆肉串、生蚝和两杯扎啤。

　　“干杯！”离追忆举起杯子，泡沫沾了一鼻子。

　　迟晏阑笑着帮他擦掉泡沫，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干杯。为了我们虽然输了游戏，但依然□□的友谊。”

　　“呸，什么□□，是坚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离追忆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几瓶啤酒下肚，平日里竖起的刺似乎也软化了不少。

　　“迟晏阑。”离追忆突然放下酒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

　　“嗯？醉了？”

　　“我没醉。”离追忆抬起头，直视着迟晏阑的眼睛，“我就是想问你个事儿。”

　　“问。”

　　“今天下午，网断了的时候……”离追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其实……挺开心的？”

　　迟晏阑夹肉串的手一顿，挑眉：“开心？网断了我开心什么？开心没法上分吗？”

　　“不是。”离追忆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是说，虽然断网了，但我们好像……也没觉得多难受。斗地主、吃薯片，甚至比打游戏的时候还……还开心一点。”

　　迟晏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眼睛。其实，离追忆说得对。

　　平日里，他习惯了用游戏、用网络来填充生活，仿佛只有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他才能找到掌控感。但今天下午，当网络切断，世界安静下来，他才发现，原来和离追忆这样吵吵闹闹、甚至只是互相嫌弃地待着，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或许吧。”迟晏阑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喝了一口酒，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毕竟，有个人肉沙包陪我发疯，确实难得。”

　　“切，你就嘴硬吧。”离追忆嘿嘿一笑，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其中一个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哎，那俩小帅哥，长得挺带劲啊，过来喝一杯？”

　　离追忆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迟晏阑身边靠了靠。

　　迟晏阑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冷冷地扫视过去。那是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养成的气势，即便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让人不敢小觑。

　　“滚。”

　　一个字，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小混混被他这一眼看懵了，气势顿时弱了半截。领头的那个还想说什么，对上迟晏阑那双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你狠，走着瞧。”

　　几人骂骂咧咧地散了。

　　离追忆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怕什么。”迟晏阑重新转过身，给他倒了一杯饮料，“有我在，谁敢动你？”

　　离追忆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种被人保护、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迟晏阑。”

　　“又干嘛？”

　　“谢谢你啊。”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把我扔下。不管是游戏里，还是刚才。”

　　迟晏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他伸出手，在离追忆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离追忆，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肉麻？”

　　“我……我就是实话实说嘛！”离追忆恼羞成怒，挥开他的手，“再揉我跟你急！”

　　“行行行，不揉。”迟晏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过，既然你这么感谢我，那这顿饭……”

　　“我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闹腾了一会儿，直到摊主过来提醒要打烊了，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离追忆突然停下脚步。

　　“迟晏阑。”

　　“又怎么了？”

　　“那个‘我是榜一’的账号……”离追忆转过头，眼神清明，带着一丝狡黠，“其实是我用你身份证注册的小号。刚才那个PK，是我用小号匹配到你的。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迟晏阑脚步一顿，随即气极反笑。他看着离追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欠揍到了极点，却又可爱到了极点。

　　“离追忆，你行啊你。”迟晏阑一步步逼近，“敢套路我？还敢用我的身份？”

　　离追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先跑为敬！”

　　“站住！你给我等着！”

　　“就不！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夜色中，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追逐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风里传来离追忆清脆的笑声，还有迟晏阑假装凶狠的吼声。

　　这一刻，没有校霸，没有学霸，没有贫富差距，只有两个最纯粹的少年，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追逐着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星光。

　　而那场关于“智商0.1”的玩笑，关于“断网”的恐慌，关于“榜一”的秘密，都将成为他们青春日记里，最珍贵的一页。

　　迟晏阑最终还是追上了离追忆。他没有打他，只是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传来：

　　“离追忆，下次再敢骗我，我就把你绑在家里，哪也不让你去。”

　　离追忆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好啊，”他轻声说，“那我就不走了。”

　　风停了，夜深了。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