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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收件人缺失 第二卷:A ...

  •   La vie est injuste mais ça dépend pour qui

      La vie est injuste surtout pour les petits

      La vie est injuste et c'est pour ça qu'on rit

      Chez les grands, les puissants,

      生活并不公平,但也看对谁

      生活并不公平,尤其对小人物

      生活并不公平,我们为此发笑

      ——音乐剧《摇滚莫札特》歌曲:人间闹剧/悲剧喜剧

      在货运火车上度过的日子,对弗默尔豪特·马洛里来说,是一场在黑暗与轰鸣中进行的、无休止的折磨。

      煤炭的粉尘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和肺里,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苦涩的、刮擦喉咙的疼痛。

      他像一只冬眠的动物,将自己深深地埋在煤堆里,以躲避刺骨的寒风和列车员可能的巡查。

      在也许是白天的光亮中,他靠着那块早已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屑维生;

      在也许是夜晚的黑暗里,他在剧烈的颠簸和无尽的阴影中,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只受过伤的左臂,持续不断地用尖锐的疼痛来提醒他自己的残缺。

      他不知道火车要去哪里,他也不在乎。他只希望它能永远开下去,将他带到一个世界的尽头。

      然而,命运并不打算给他这种奢侈的、漫无目的的漂泊。

      当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临时停靠时。两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列车员,大概是趁着休息的间隙,爬上了他所在的车厢,似乎是想检查货物。

      弗默尔豪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将自己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屏住了。但他的“感觉”告诉他,一切都晚了。

      他能“闻”到那两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疲惫、不耐烦和一丝“要找点乐子”的恶意气息。

      “嘿,你看那是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粗暴地踢开了他身上的煤块。

      阳光刺入他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脸。

      “操,是个小鬼!”

      另一个声音惊讶地骂道。

      “一个偷渡的臭虫。”

      弗默尔豪特被一只粗壮的手臂从煤堆里拎了出来,像拎一只小猫的后颈。

      他瘦小的身体在空中无力地晃荡着。他看到了那两个男人的脸

      ——那是两张被煤灰和生活磨砺得毫无表情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对麻烦的厌恶。

      “怎么办?把他交给下一站的警察?”

      “别他妈费事了,”

      拎着他的那个男人啐了一口。

      “警察会问个没完,我们还要写报告。直接扔下去,让他自生自灭。”

      这个提议没有遭到任何反对。

      对他们来说,处理一个无名的小流浪汉,就像处理一件掉在车厢里的垃圾一样,不需要任何道德负担。

      弗默尔豪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知道那是徒劳的。

      他睁着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等待他们行动。

      他能“感觉”到他们心中那种纯粹的、将他视为“物件”而非“人类”的冷漠。

      就在这时,火车再次缓缓开动了。

      “正好,”

      男人狞笑了一下。

      “省得我们走回去了。”

      他像扔一个麻袋一样,将弗默尔豪特瘦小的身体,从正在加速的火车边缘,奋力扔了出去。

      弗默尔豪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无力的叶子。

      失重感攫住了他。

      在空中翻滚的一瞬间,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看到了灰色的、被浓烟染脏的天空,看到了远处那根像巨大墓碑一样矗立着的工厂烟囱,看到了一排排破败的、如同腐烂牙齿般的红砖房屋。

      然后,他撞上了地面。

      首先是背部,剧烈的冲击让他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接着,翻滚的惯性带着他一路滚下长满杂草的斜坡。

      他的身体像一个在洗衣机里被甩干的玩偶,每一次翻滚,都有新的部位与坚硬的地面或隐藏的石块发生碰撞。

      他那只受过伤的左臂,在一次翻滚中,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狠狠地撞在了一块枕木的边缘上。

      “咔嚓”——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骨头错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股远超旧患的、崭新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他的左臂瞬间贯穿全身。

      但他没有晕过去。他过去的经历,让他的身体对痛苦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耐受性”。

      他不会轻易地因为疼痛而失去意识,他只会被迫地、无比清晰地,去感受每一丝痛楚的细节。

      他最终停在了坡底的一片泥泞之中,脸朝下,身体蜷缩成一种怪异的姿势。

      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左臂那熟悉的、畸形愈合的骨头,似乎又一次裂开,或错位得更厉害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充满了泥土和血的腥味。

      他没有哭,也没有呻吟。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荒芜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没有任何人会回应他的声音。

      痛苦,是他唯一的、忠实的听众。

      火车早已远去,只留下铁轨还在微微地震颤。

      弗默尔豪特·马洛里,这个十岁的孩子,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了这次被命运的粗暴“投递”。

      他的人生,他的痛苦,他的存在本身,都像一封无人接收、无处投递的信。

      他的生命就是一份被扔在泥泞中的、等待认领或腐烂的“邮件”。

      他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那片潮湿的、混杂着煤渣的黑色泥土。

      他没有晕过去。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那股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孩子都痛晕过去的剧痛,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他身体里又一个熟悉的、可以与之共存的“部分”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不断将新的、更剧烈的痛苦,转化为旧的、可以忍受的伤疤的过程。

      一场以身体为容器,以苦难为原料,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将尖锐剧痛“熟成”为钝痛疤痕的仪式。

      像是一杯混合了煤灰、血液和绝望的苦艾酒,它在舌尖留下灼痛,又在喉间泛起已深深渗入骨髓的苦涩。

      接下来的任何“菜肴”,都将在这种极致的苦涩底色上进行。

      这一次,弗默尔赫特知道,他那只早已折断的羽翼,被碾碎得更彻底了。

      他躺在冰冷的泥泞中,等待下一缕光(或下一道伤)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冰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左臂那粉碎性的剧痛之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丝别的……

      一种遥远的、宏大的、如同潮汐般牵引的“嗡鸣”。

      它不像危险,更像一个……坐标。

      疼痛没有消失,但世界突然除了疼痛,又多了一个东西。

      他睁开眼,朝着那股牵引力的方向,挪动了第一下。

      这个地方的天空也依旧灰扑扑的,像是在封闭的密室中久久不能散去的烟雾,苦涩的呛人,也模糊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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