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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1:"圣痕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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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lls of God grind slowly, but they grind exceeding small*
命运的磨盘无情地、缓慢地、但又无比精准地将他的一切希望和幸福碾为齑粉。
每一次不幸都不是偶然,而是命运这台巨大机器对他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精确的打击。😄🫰
…
在圣犹大之家那座巨大的、如同监狱般的孤儿院里,弗默尔豪特·马洛里那对“不对劲”的直觉,并非总是灵验的护身符。
它更像一个坏掉的警报器,有时尖锐地响起,有时却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保持死寂。
尤其是当危险来得太快,或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时,他那瘦小身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些无法避开的事故,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伤,如同他悲惨人生的地图。
孤儿院的厨房是一个充满蒸汽、滚油和成年人怒吼的危险地带。七岁的弗默尔豪特被安排在那里帮忙削土豆。一天下午,他感觉到厨房主管,一个脾气暴躁的胖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比平时更浓烈的“不对劲”的气息。他知道今天最好离她远点。
然而,当另一个更小的孩子不小心打翻了一篮子洋葱时,女人的怒火瞬间爆发了。她没有去教训那个犯错的孩子,反而迁怒于离她最近的、沉默得像个幽灵的弗默尔豪特。
“看什么看,你这个小怪物!还不快干活!”她咆哮着,随手抓起灶台上一把刚刚烙过肉排的长柄铁叉,就朝弗默尔豪特的方向挥来。
弗默尔豪特的直觉让他感到了危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麻袋,他根本无路可退。
他只来得及抬起右手护住脸。
滚烫的铁叉烙在了他的手背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哭喊只会招来更严重的殴打。
从那以后,他的右手手背上留下了一块永不褪色的、形似三叉戟的深褐色烫伤疤。
这个来自无端的迁怒与成年人的暴戾,象征他因他人的罪过而无辜受难,以及“沉默”成为他唯一的防御。
这块疤在手上,时刻提醒他,无论行动与否,都可能招致的惩罚。
每到阴雨天,那里就会隐隐作痛。
孤儿院组织孩子们去一个废弃的采石场“远足”。
弗默尔豪特从一开始就感到强烈的不安。那里的空气中充满了“坠落”和“破碎”的感觉。
他整天都紧绷着神经,远离那些松动的岩壁和陡峭的悬崖。
然而,悲剧的发生与他无关,却将他卷入其中。
“地头蛇”斯派克和另一个男孩在悬崖边上追逐打闹。
弗默尔豪特远远地看着,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开口警告,但一想到自己那“乌鸦嘴”的名声,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突然,那个被追逐的男孩脚下一滑,从不算太高但布满碎石的斜坡上滚了下去。
斯派克惊慌失措,他看到不远处的弗默尔豪特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立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
“是你!是你用你的邪眼诅咒了他!”斯派克怒吼着,随手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边缘锋利的石块,狠狠地朝弗默尔豪特扔了过去。
弗默尔豪特感觉到了危险,他转身想跑。
但那块石头还是砸中了他的额角。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道月牙形的伤疤,就在他左边眉毛的上方,让他那张本就阴郁的脸更添了几分冷峻。
这道来自诬陷与集体排异的疤。象征他即使预感到危险、即使保持沉默,也依然会被卷入并成为替罪羊。
这块疤在脸上,几乎成为了他“恶魔之眼”传说最直观的“证明”
它时刻提醒着他,即使他什么都不做,悲剧也总会找到一种方式,将他牵连进去。
逃离孤儿院流浪到伦敦后,弗默尔豪特很快就学会了街头的生存法则。
他的直觉能帮他避开大多数危险,但无法帮他抵御饥饿。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在一个面包店的后巷里,发现了几袋被丢弃的、已经发硬的面包。
当他正要把面包塞进怀里时,一个高大的、满脸胡茬的流浪汉出现了。
那是这片地盘的“主人”。
弗默尔豪特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恶意和暴力倾向。
他立刻放弃了面包,转身就想离开。但那个流浪汉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站住,小崽子!那是我的东西!”
流浪汉的手中,握着一个敲碎了瓶口的玻璃酒瓶。弗默尔豪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只能蜷缩起身体,尽量保护住自己的要害。那个男人粗暴地将他推倒在地,用那半截酒瓶在他身上乱划,作为一种“教训”。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他厚厚的旧外套,在他的右肩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参差不齐的撕裂伤。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强忍着,直到那个男人抢走面包扬长而去。
他独自一人蜷缩在肮脏的小巷里,用一块从垃圾堆里翻出的破布,笨拙地包扎着流血的伤口。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的直觉可以让他预感到危险,却无法赋予他抵抗危险的力量。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依然只是一个弱小而无助的孩子。
这块疤在肩上,仿佛扛着整个世界的恶意,它象征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生存需求面前,直觉的预警毫无意义。
这些伤疤,连同他身上其他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划痕,成了弗默尔豪特·马洛里无声的履历。
它们记录着他无法逃避的痛苦,也塑造了他沉默、坚忍而又极度疏离的性格。
当然,沉默没能让他远离危险,反而让他成为了更安全的施暴对象。
他的生存策略本身,成了他频繁受害的催化剂。
但他更不敢赌。
不敢去赌这具瘦弱的身体奋力反抗的后果。
于是
每一道伤痕都在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他连自己也不能依靠;他那如同坏掉警报器的能力的不可靠与折磨本质——时而尖锐,时而静默。
而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痛苦与不幸永远如影随形。
这些伤疤是他翅膀上一根根被折断的羽毛。
每一道都在削弱他飞翔的可能,就像是已发生的、凝固的悲剧本身。
每一道伤疤的愈合过程,都是身体的一次“锈蚀”。
它们是泼洒出来、已然冷却、在他身上留下永久渍痕的“坏茶”。
*原文是希腊语: "Ὀψὲθεῶνἀλέουσιμύλοι, ἀλέουσιδὲλεπτά."
这个谚语经历了:古希腊悲剧诗人 →普鲁塔克等哲学家的阐述 →拉丁谚语的简化 → 17世纪德国诗人的再创作 → 19世纪美国诗人的经典翻译 →成为现代英语世界的流行格言。(好奇的话可以拿着这句谚语去问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