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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6. 时间煮雨 第三卷: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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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是通往心灵的锻炼,就像运动是通往身体的锻炼一样。
—— 理查德·斯蒂尔
卢修斯·马尔福那次“友好”的拜访,已经过去了许久,时间,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对于弗默尔豪特而言,日子只分为两种——“训练日”和“稍微不那么痛苦的训练日”。
斯内普的“教学”,早已变成了一场冷酷的、以榨干他每一丝潜力为目的的“压力测试”。
他似乎急于将这块“粗糙的矿石”,在最短的时间内,打磨成一件至少看起来像样的、能被藏在天鹅绒盒子里的工具....或者一个能被使用的器物。
这一天,训练刚刚结束。
弗默尔豪特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躯壳,瘫倒在蒲团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的课题,是用意念去“点燃”一根浸了水的灯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完成的任务。
斯内普像往常一样,坐在扶手椅上,浏览当天的《预言家日报》。
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耸动的标题,报道了又一户麻瓜出身的巫师家庭,惨遭食死徒灭门的惨剧。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速度,将报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仿佛在阅读一份与他毫不相干的、关于某种昆虫习性的研究报告。
看完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用“火焰熊熊”将报纸烧成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依旧在蒲团上,因为昨夜的过度练习而显得萎靡不振的弗默尔豪特面前。
然后,斯内普不带任何解释的,将那份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报纸,像丢一块啃剩的骨头一样,丢在了弗默尔豪特的脚边。
这是弗默尔豪特第一次,被允许接触这种来自“外界”的、系统的“信息”。
他迟疑地,伸出已经好了许多的左手,捡起了那份报纸。
油墨的气味,混杂着斯内普身上那股特有的、苦涩的魔药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吃力地,开始阅读。
他认识的字不算多,复杂的专业术语与词汇他并不能理解,但他还是看懂了。他也看到了“死亡”、“袭击”、“黑魔标记”这些反复出现的词。他看到了那张配图上,被毁坏的房屋,以及魔法部官员那凝重的表情。
他看到了“神秘人”与“食死徒”这两个词,其中神秘人连带出的,是一种,如同悲剧起源的一种隐约直觉,他“感受”到了这个‘you-know-who’相连的,更为绝望残忍的读音......
“伏地魔”.......
一种混乱的、无法言喻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涌。
因为,斯内普的身上,散发的那一种与他自己如出一辙的、“不幸”的气味,有许多,连接上了这个名字.....
那种由众多人集合而成的悲哀和痛楚几乎像是烟雾一般缠绕上来,鼻间、咽喉间尽是那种绝望的窒息之感。
被这一混合的情感一冲击,脑海里盘旋着零碎的杂音,眼神空茫了一瞬。
良久。
弗默尔豪特抬起头。
看向那个正背对着他,在魔药台前处理着某种散发着恶臭的植物根茎,沉默的男人。
他第一次,对这个“主人”的身份,产生了一种超越了恐惧,去除了顺从以外的,更复杂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卢修斯那根蛇头手杖的、傲慢的叩击。
那是一种温和的、沉稳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指关节的敲击声。
叩,叩。
斯内普处理魔药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腐蚀性的汁液,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苍白和紧绷。
弗默尔豪特则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种温暖,包容万物的怜悯,像是夏晨的沙滩,接纳且祥和。
那是一个充盈着太阳般温暖,却似乎能轻易捅破的泡沫。
箇中的灵魂....
他却“看到”了内里藏匿其中的,冷色调的悲伤与孤寂。
他感受到令他敬畏的强大,但又温和到让他那颗时刻紧绷的心,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想要“靠近”的冲动,仿佛身体裏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安全”。
斯内普几乎是立刻,用眼神看向弗默尔豪特,下达了无声的命令。
“先生”弗默尔豪特抓着那份报纸,无声的做出了这个口型,然后立即钻回了藏身之处。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绣着银色星星和月亮的巫师袍,半月形的眼镜后面,那双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却又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
“下午好,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而又愉快。
“我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斯内普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邓不利多校长....是什么重要的‘校务’,需要您亲.自.光临我简陋的居所?”
邓布利多微笑着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这个房间。
“哦,不,不完全是校务。”
他走到斯内普刚刚坐过的扶手椅旁,轻抚椅背,却没有坐下。
“事实上,我是来提供一个‘工作机会’的。”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的镜片,精准地锁定了斯内普。
“斯拉格霍恩教授,你知道的,我们那位可敬的魔药学教授,他....打算退休,嗯.....因为汤姆的崛起。而我,正在为霍格沃茨,寻找一位新的、有足够才华的魔药学大师。”
斯内普的心,猛地一跳。
伏地魔的命令,还言犹在耳。
而邓布利多,却在此刻,向他抛出了这样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诱惑与危险的“橄榄枝”。
这是一个巧合?还是一个陷阱?
“我?”
斯内普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一个食死徒?校长,您不怕我会在学生的坩埚里,加一点佐料吗?”
空气静默了一秒,然后是一声近乎悲悯的叹息之声。
“我相信,每一个真心悔过的人,都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他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斯内普所有的伪装。
“而且,我也相信,你的才华,应该用在培养下一代的地方,而不是……浪费在一些....黑暗的‘纷争’里。”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了斯内普的手背处。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突然,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
“说起来,西弗勒斯,你似乎比在学校时,多了一点……嗯……‘生气’。”
斯内普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他知道,邓布利多,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像卢修斯那样,需要探长那只该死、扭曲的鼻子去嗅,去试探。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看”到了那头明显的“房间里的大象”。
邓布利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将一份折叠好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官方文件的羊皮纸,放在了桌上。
“这是霍格沃茨的聘用合同草案。你可以慢慢考虑,西弗勒斯。”
他微笑着。
“我随时,等候你的回音。”
说完,他便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地关上。
留下了一条巨大的,足以能将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一个孤苦伶仃的巨大顽头,绑入霍格沃茨这艘大船的缆绳。
斯内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黑色的雕像。
桌子上,放着一份聘用合同。
而他的脑海里,回响着的,却是“黑暗君主”那要求他去“背叛”与“潜伏”的命令。
他缓缓地,走向储藏室。
他拉开门,看着那个正抱着《预言家日报》,蜷缩在角落里望着他,冷静等待他命令的雏鸟。
他的眼中闪过了冰冷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