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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基础课 第二卷: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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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 haine prend le plaisir, c'est si bon de souffrir 你的恨意裹挟快感,承受痛苦竟如此美妙
Succombe au charme, donne tes larmes 向这魅惑俯首称臣,献出你滚烫的泪水
ー《摇滚莫扎特》美好的痛苦
(Le bien qui fait mal, 又称甜痛)
斯内普站起身,他没有使用魔法,而是亲自、快步地,将那本厚重的黑魔法书,用力地塞回了书架上一个拥挤的空隙里。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无处发泄的烦躁。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用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依旧坐在蒲团上的弗默尔豪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开始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一样,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木质地板在他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整个房间的“气息”,都因为他的这种焦躁,而变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粘稠的焦油。
弗默尔豪特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像一只误入狮笼的、瘦弱的兔子,只能通过将自己缩到最小,来祈祷不会被那头焦躁的猛兽注意到。
终于,斯内普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是强迫自己,将那股足以将人逼疯的焦虑,暂时地、压制了下去。
“你认为,”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急促,像一把在砂纸上快速打磨的、生锈的刀片,
“我是如何让你漂浮起来,又是如何让你手臂的疼痛消失的?”
弗默尔豪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种……能力?”
他试探性地、小声地说出他的想法。
“能力?”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轻蔑、但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弧度,
“一个多么愚蠢、多么麻瓜式的词语。”
他甚至懒得再用一个华丽的魔法,来向这个无知的孩子展示什么。
他只是举起了自己的魔杖,杖尖,正对着弗默尔豪特。
“这不是‘能力’,白痴。”
斯内普的声音,因为不耐烦而变得有些尖锐
“这是魔法 (Magic)。”
“一种可以扭曲、改变、甚至创造现实的、世界上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力量。一种流淌在极少数人血液里的、高贵的特权。”
他顿了顿,用魔杖的杖尖,点了点弗默尔豪特的方向。
“你体内的那个所谓的‘恶魔’,就是这种力量的、一种最原始、最混乱、最不受控制的形态。而你,因为你的无知和懦弱,让它变成了一个只会给你带来灾难的、危险的寄生虫。”
斯内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析着弗默尔豪特最深层的恐惧和自我认知。
“而我,”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顶尖学者的傲慢
“将要教你的,就是如何去认识、理解、并最终——控制——这股力量。”
他收回了魔杖,再次开始踱步,但这一次,他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他似乎是进入了一个他所熟悉的、能给他带来掌控感的领域——“教学”。
“魔法的释放,需要三个核心要素:意愿 (Intention),情感 (Emotion),以及引导 (Conduction)。”
“意愿,是你想要达成的‘目的’。是‘我想让那块石头飞起来’,
而不是‘我希望那块石头能飞起来’。
前者是命令,后者是祈祷。
魔法,只听从命令。
情感,是驱动你意愿的‘燃料’。
越是强大的、纯粹的情感
——比如爱、仇恨、恐惧
——就越能催生出强大的魔法。
你之前的每一次失控,都是因为你那廉价的恐惧,为它提供了过量的、不受控制的‘燃料’。"
“而引导,”
斯内普停下脚步,举起了他手中的魔杖。
“就是将你体内那股混乱的、狂暴的能量,通过一个‘出口’,以一种稳定、可控的方式,释放出去的‘渠道’。
对于我们这些受过训练的巫师来说,魔杖,就是最好的‘渠道’。”
他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弗默尔豪特。
“而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你唯一的‘渠道’,就是你的身体。”
斯内普走回弗默尔豪特的面前,重新用他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
“现在,站起来。”
他命令道。
弗默尔豪特立刻照做,安静地站起身。斯内普刚才那番冷酷的“科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世界,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体内的“恶魔”,有了一个全新的、具“逻辑性”的认知。
“伸出你的右手。”
弗默尔豪特顺从地伸出了右手。
“现在,”
斯内普的声音,像一个正在设定实验参数的工程师,冰冷而又精准,
“忘掉你那些愚蠢的恐惧。集中你所有的意愿。你的意愿,不是‘我害怕它’,也不是‘我想让它出来’。”
“你的意愿,是——‘我命令,一小部分的我,从我的指尖,流出去’。”
“想象你经历过的魔力暴动,公交站台下你的感觉...”
“然后用这些,去引导你体内的那股力量。现在,开始。”
这一次,弗默尔豪特像一个刚刚学完理论、虽然依旧紧张但却拿到了最基础“操作手册”的、笨拙的学徒。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命令”。
他不再去想“恶魔”,也不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去。他只是专注于那个“命令”本身以及回忆过去的感受。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他像是在用一根无形的、但却带着明确“指令”的缰绳,试图从那群狂暴的野牛中,套住最弱小、最温顺的那一头。
斯内普站在一旁,冷冷地观察着。
他能清晰地“看”到,弗默尔豪特体内那股混乱的魔力,第一次,不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意愿”所约束的、定向流动的迹象。
终于,弗默尔豪特似乎终于能明白“魔力"这一个词语是什么,明白了他体内的力量,那一道,属于自己的,存在于自己身体裏的能力...
一缕微弱却稳定的“东西”,从他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指尖流出,根据他的指令让“一部分”离开了身体。
那缕能量,在空气中,停留了将近一秒钟,才缓缓地消散。
就在能量离体的那一刻,一种极其诡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弗默尔豪特。
他的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创造的、温热的、近乎“甜蜜”的释放感。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恶魔”是如此顺从、如此具有建设性。
它不再是那个只会带来毁灭和灾难的怪物,它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听话的、正在为他工作的仆人。
但与此同时,作为“燃料”被消耗掉的、那些关于公交站台的冰冷回忆,却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一道苦涩的、冰冷的余烬。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一半是新生,一半是死亡。
这种关于操控的美好与与痛苦的经历交织在一起的、矛盾到极致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晕眩的、病态的迷醉。
他像是第一次尝到了某种剧毒的蜜糖,明知它源于腐烂的过往,却又无可救药地,渴望着下一次的品尝。
弗默尔豪特,也因为这瞬间的成功,而感觉到像魔力暴动时的那一种感觉(当然是更轻松的),像是身体裏一条由能量构成的弦,被拨动,因此而发出了"声响"。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身体因为这奇特的体验而微微颤抖。
然后,在这种病态的迷醉感之中,一个更深层、更清晰的认知,如同在废墟中拔地而起的黑色高塔,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建立。
他终于明白了。
他体内的“恶魔”,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只会毁灭的怪物。
它是一头既能拉车、也能毁掉整座村庄的野兽。
而那些他一直试图忘记、试图摆脱的痛苦过往
——那些饥饿、寒冷、殴打和背叛
——竟然是喂养这头野兽的"饲料"。
他可以用最痛苦的记忆,去换取最美好的力量。
他可以用过去的每一次“死亡”,去点燃未来的每一次“新生”。
这是一个何等公平,又何等残酷的交易。
这一刻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从绝望的废墟中生长出来的、扭曲的、全新的掌控感。
他第一次,不是作为“恶魔”的囚徒,而是作为掌控却,站在它的面前。
那双映照着幽绿炉火的灰色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全新的、混杂着痛苦、迷醉和兴奋的、危险的光芒。
斯内普站在原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因为掌控而产生的、病态的潮红。
他也看到了那个孩子眼中,因为找到了“掌控感”而诞生的、那抹与他自己如出一辙的、属于幸存者的、黑暗的光芒。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笑容,也没有轻蔑。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孩子,以及那缕能量消散的地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本应如此”的验证感,以及顶尖学者对于一个完美的“实验样本”,终于开始“上道”的、炽热的满意。
他只是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用一种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的、但依旧冰冷的语调,对那个孩子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很好。”
“现在,再来一次。”
弗默尔豪特颤抖着,再次举起了手。指尖残留的、那混合着甜蜜与苦涩的奇异触感还在灼烧。
斯内普的教学没有温情的鼓励,没有耐心的解释。
没有如同其他巫师家庭中的长辈般循循善诱,也不会与同霍格沃茨的书本般祥尽。
它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粗暴地切开他混沌的旧世界,再将名为魔力、意愿、燃料的零件,强行塞入他认知的伤口中,命令它们长合。
“魔法只服从命令。”
这不仅是魔法教程,更是斯内普赖以生存的、黑暗的生存法则。他传授的不是知识,是武装自己的方式。
这句话在弗默尔赫特的脑中轰鸣,盖过了所有恐惧的回音。
这不是霍格沃茨课本上的知识,这是斯内普的生存法则。
是斯内普生存哲学的钢骨。他将自己与命运搏杀时淬炼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意志法则,直接锻打入另一个灵魂。
在理论灌输与高压实践之下,现在,也成为了他的法则意志。
更让他战栗的是那个发现:他那些腐烂的、试图遗忘的痛苦记忆——饥饿、寒冷、被折断的手臂——在魔法的炼金术下,竟能燃烧,能转化为推动“命令”的炽热燃料。
痛苦,从此不再是需要愈合的伤口。它成了他身体里一种崭新的、危险的……矿藏。
这一刻,他不再是蒙昧的流浪儿。
他成了一个刚刚读懂第一行危险说明、并已签下自己名字的学徒。
指尖那缕消散的能量,是第一簇由他自己点燃的、混合着金属腥甜与理论冷光的火焰。
而他模糊地预感,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为这火焰提供无尽燃料、也暗藏无数变量的、广阔而未知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