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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装死策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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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gardez-moi, oui mais déshabillez-moi
Dévêtue, mon âme s'évertue, à retrouver la lumière
J'suis votre mauvais côté, tout ce que vous n'osez pas
看看我吧,请卸下我的衣装吧
唯有肉身赤裸,我的灵魂才能奋力寻找亮光
我是您的阴暗面,您恐惧的一切
ー音乐剧《莫里哀》Regardez-moi
斯内普猛地切断了摄神取念。
那根抵在他下巴上的魔杖也随之撤去。
在精神链接被切断的瞬间,弗默尔豪特的大脑,经历了一秒钟的、纯粹的、因信息过载而导致的空白。
紧接着,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快一步,做出了在动物界非常普遍,是猎物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捕食者时,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生存策略。
也是最原始的应激反应——强直静止 (Tonic Immobility)。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装死反应”
他的肌肉瞬间僵硬,呼吸和心跳频率骤降,那双被迫与斯内普对视的灰色眼睛,也彻底失去了焦点。
但,就在这“宕机”的第二秒。
弗默尔豪特那在街头多年所磨练出的、早已与本能融为一体的生存意志,强行地、从那片生理性的空白中,夺回了一丝微弱的、但却至关重要的控制权。
他“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装死”。
他没有试图去打破这种僵直。
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愚蠢的挑衅。
他做出了一个最冷静、也最可悲的决定:利用身体这不受控制的僵直反应,来向上位的捕食者,传递一个明确的、表示“臣服”的信号。
这是他能想到的、清偿“窥探之罪”并预支“生存权”的唯一方式。
他没有去追求“天衣无缝”的表演,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骗过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当然,他也不指望能骗过他。
这场“戏”的唯一目的,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展示”。
展示出——“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在用这种最卑微的、将自己物化的姿态,无声地宣告着:
“我,是一个被你捡回来的、属于你的‘东西’。”
“我,没有任何反抗你的能力,也没有任何反抗你的意图。”
这是一种属于弱者的、最极致的生存智慧。
它放弃了尊严,放弃了抵抗,只为了换取最基本的“生存权”。
他僵直地“死”在那里,将自己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斯内普的审视之下。
但他那丝隐藏在“尸体”深处的、清醒的意识,却像一只最警惕的猫头鹰,透过那双看似空洞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那个黑衣男人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要从对方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的这场“臣服”表演,是否被接受了。
以及,在接受之后,等待着他这个“所有物”的,将会是怎样的、下一步的命运。
他不知道,在这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无声的战争中,率先示弱,究竟是能换来一时的苟安,还是会引来更彻底的、属于胜利者的、玩弄和支配。
他只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打出的一张牌。
...
斯内普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具小小的、“僵死”的身体。
他当然看穿了这场表演。
以他的大脑封闭术造诣和对人类精神的了解,他能轻易地分辨出,这具僵直的身体里,还藏着一缕微弱的、但却在高度运转的、清醒的意识。
这是一种拙劣的、属于街头生物的、低级的伪装。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了眼前这个孩子。
因为,他看懂了这场表演背后的“语言”。这不是挑衅,也不是欺骗。
这是一种姿态。
这个孩子,在用他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向他展示自己的“价值”和“无害性”。
这是弱者对强者游戏规则的彻底理解与服从。
彷彿在说:
“我很有趣,我值得研究,但我很脆弱,而且我绝对顺从。”
斯内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跪在伏地魔面前,亲吻那身黑色的袍角,宣誓效忠时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跪在邓布利多面前,苦苦哀求,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换取一线生机时的样子。
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在用一种卑微的、将自己物化的方式,向上位的、更强大的存在,展示自己的“利用价值”,以换取生存的空间。
只不过,他用的是语言和膝盖。
而眼前这个孩子,用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和那点可怜的、从街头学来的小聪明。
在街头,他还能用“直觉”换取安全,用“沉默”换取忽视。
但在斯内普——这个看穿一切、力量绝对碾压的存在——面前,所有那些街头智慧都失效了。
他唯一无法被剥夺、也无法伪装的,就是他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以及那缕在极度恐惧中依然顽强的清醒意识。
斯内普在那具僵直的身体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以及现在的影子。
这让他感到了一阵混杂着厌恶和自嘲的烦躁。
他厌恶看到自己过去的卑微,也自嘲于自己如今成了那个所谓的“上位者或更强大的存在”。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转身,走向那个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柜子,不再理会那个还僵在长凳上的孩子。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小瓶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药剂。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用他那特有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对着那个“装死”的孩子,说出了他今晚的最后一个命令。
“起来。”
“把它喝了。”
“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你,自己,走到客厅。”
“如果你做不到……”他没有说完。
但那句话里蕴含的、不言而喻的威胁,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弗默尔豪特的脖子。
说完,他将那瓶药剂,随意地放在了离长凳不远的一张小桌上。
然后,他便径直走进了另一间房间——他的卧室——并关上了门。
整个房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瓶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如同鬼火般光芒的、淡蓝色的魔药。
以及,那个躺在长凳上,终于可以结束他那场可悲表演的、小小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