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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Regardez-moi 第二卷:A ...

  •   Regardez-moi, non, ne vous détournez pas

      L'indifférence à le regard qui tue, elle a l'arme et la manière

      看看我吧,您别急着背身离去

      您致命的目光冷漠如霜,暗藏锋刃,却佯装风雅

      ー音乐剧《莫里哀》Regardez-moi

      斯内普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动作,推开了储藏室的门。

      他看到的,不是一只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幼鸟。

      他看到的,是一只在暗中窥伺的、警惕的野兽。

      弗默尔豪特正坐在长凳的最角落,将自己伤势未愈的身体,尽可能地缩进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的、灰色的眼睛。

      他像一只躲在巢穴入口的猫头鹰,一动不动,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最低,用尽全部的感官,去观察那个走进来的、危险的“生物”。

      那场在他体内爆发的、剧烈的魔力暴动,确实震碎了他的精神世界。

      但街头炼就的生存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痛苦和混乱。

      因为他知道,在未知的、危险的环境里,暴露自己的脆弱,就等于死亡。

      他必须知道,这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正在受苦的“生物”,在发现了他体内的“异常”之后,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是会像“公爵”那样,因为恐惧而试图彻底消灭他?

      还是会像一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开始对他进行更残酷的“研究”?

      弗默尔豪特的每一个神经,都紧绷着,准备根据对方的第一个动作,来决定自己是该殊死一搏,还是继续伪装成一只无害的、顺从的宠物。

      斯内普站在门口,立刻就注意到了这种姿态的转变。

      那不再是一个单纯受惊的孩子。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虽然依旧有恐惧和迷茫,但其最底层存在的,是一种评估。

      这个孩子,在观察他,在分析他。

      而斯内普,也抱着双臂,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回敬着同样的、冷酷的审视。

      储藏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如同两只猛兽在开战前相互对峙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是斯内普先打破了僵局。

      他判断出,这个孩子虽然姿态警惕,但并没有立刻反抗或逃跑的意图。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自己先出牌。

      而斯内普,也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他预想之外的东西。

      他没有看到一个纯粹的、等待被研究的“样本”的麻木。

      也没有看到一个街头野童该有的、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看到的,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令人不安的……理解。

      这个孩子,似乎并不仅仅是在“害怕”他。

      他似乎……能“看”到他身上那些被层层大脑封闭术包裹起来的、正在腐烂的伤口。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感到了一阵极其不悦的、仿佛被看穿了的烦躁。

      他决定,立刻、马上,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击溃这种令人不快的“对等”姿态,并重新夺回这段关系中的、绝对的主导权。

      他用一种极其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动作,伸出了他的魔杖。

      那根由桦木制成的、散发着微光的杖尖,轻轻地、但却不容置疑地,抵在了弗默尔豪特的下巴上,强迫他抬起了头。

      这不仅是物理的胁迫,更是象征性的阉割——剥夺话语权,强迫暴露最脆弱的脖颈。

      这是斯内普重新确立绝对主导权的仪式。

      “看着我。”

      他命令道,声音冰冷得像墓穴里的石头。弗默尔豪特被迫仰起脸,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他能感觉到,从那根抵着他下巴的木棍传来的危险感。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他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也强迫自己那双充满了警惕、评估和一丝好奇的灰色眼眸,变得柔顺而乖巧,去除任何属于街童的野性。

      与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对视上的那一刻。

      斯内普发动了那个咒语。

      “摄神取念!”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魔法力量,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了弗默尔豪特的大脑。

      斯内普看到的,是一段段快速闪回的、充满了粗糙颗粒感和剧烈晃动的、属于这只猫头鹰的真实生活。

      他看到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血泊中,看着母亲额头上的血洞,没有哭,只是在发抖。

      他看到了警察带走了他那双手沾满鲜血、眼神空洞的父亲。

      他看到了圣犹大之家那冰冷的铁床,和一双双充满了恶意和贪婪的眼睛。

      他看到一个叫“斯派克”的大孩子,狞笑着,将一本画着鸟类的书,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泥坑里。

      他看到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被几个更大的孩子堵在墙角,毫无缘由地、用木棍殴打。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听到了骨头断裂时那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看到了孤儿院护工那张漠然的脸,和那被草草固定、从此留下终身隐患的伤臂。

      他看到了伦敦的街头。看到了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而进行的、野狗般的争抢。

      看到了在冰冷的雨夜,蜷缩在桥洞下,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无法入睡的、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看到了那场在公交站台下的、失控的“不对劲”。

      看到了“公爵”和其他街头小子那由恐惧转为憎恨的眼神。

      看到了那场幼稚而又残酷的、旨在让他“永远消失”的猎杀。

      他看到了自己蜷缩在货运火车的煤堆里,看到了自己被发现后,像一袋垃圾一样,被从飞驰的火车上,粗暴地扔了下去

      ……这些记忆,没有经过任何艺术加工,没有丝毫的美化。

      它们是如此的真实、琐碎、肮脏,充满了生存最原始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斯内普像一个被迫在高速下观看一部劣质纪录片的观众,被动地承受着这些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画面冲击。

      他在这片混乱而又真实的记忆海洋中,看到了弗默尔豪特的“核心”。

      那是一个趴在泥泞的战壕里、浑身是伤、又冷又饿、但眼神却依旧像狼一样警惕的、小小的幸存者。

      斯内普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嬗变。

      但,那个最核心的悖论,依然存在。

      斯内普猛地切断了摄神取念。

      他收回了魔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为什么?斯内普在心中,无声地问着。

      为什么经历了这一切,这个孩子,却没有成为默默然?

      作为一个对黑魔法有着极深研究的巫师,一个曾经亲眼见过无数种黑暗力量形态的人。

      他无比明白.......压抑自身魔力的年轻巫师……无法控制的魔力暴动……

      这个孩子确实憎恨着自己体内的那股“不对劲”。

      他将其视为一种“诅咒”,一种会给他带来灾难和排挤的、令人恐惧的“疾病”。

      他的所有条件,都完美地指向了那个黑暗的、自我毁灭的结局。

      全部都是默默然宿主诞生的、最典型的、教科书般的征兆!

      但那个结局,却没有发生。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或者一种未知的力量,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强行地、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拉了回来。

      是什么?

      是某种他尚未发现的、隐藏在他血脉里的古老魔法?

      还是说,他那奇特的、能“感觉”到他人不幸的“天赋”,以一种斯内普无法理解的方式,像一个“泄压阀”一样,在暗中保护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口喘气的、可悲的幸存者,眼神中,那丝属于“鉴赏家”的、冷酷的“亲切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声、也更不情愿的……共鸣。

      因为,他从这个孩子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同样在泥泞中挣扎、同样将自己体内的力量视为诅咒和武器、同样被世界所抛弃的、小小的、属于蜘蛛尾巷的幸存者。

      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发现,在看过了这个孩子那段充满了饥饿、殴打、背叛和无尽逃亡的人生录像带之后,他自己记忆中那些被他反复品味、浸泡在自我怜悯中的“痛苦”

      ——童年的孤僻、霍格沃茨的霸凌、甚至那句脱口而出的“泥巴种”

      ——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乏味。

      就像一个习惯了品尝最顶级、最复杂的苦味魔药的鉴赏家,突然被强行灌下了一杯最粗劣、最原始、不含任何技巧、只有纯粹苦涩的工业酒精。

      那种粗糙的、不加修饰的、纯粹为了生存而产生的痛苦,让他感到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它缺乏“美感”,缺乏“戏剧性”,缺乏那种能让他沉溺其中、并从中提炼出优越感的“悲剧内核”。

      它只是……纯粹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苦难。

      斯内普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移开了视线。他不想再去看那个孩子。

      因为他发现,与这杯“工业酒精”相比,他自己那杯被他珍藏多年的“苦味魔药”,似乎显得有些……矫情了。

      但很快,那股因为看到了更粗糙、更原始的苦难而产生的、莫名的烦躁感,也迅速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冷酷,也更符合他本性的东西。

      好奇。

      一种混合了傲慢与虚无的、病态的好奇。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命运这间残酷的作坊里,一件已经被精心雕琢、淬火、定型的、充满了裂痕但结构稳定的“成品”。(至少他认为是)

      他了解自己身上的每一道伤疤,熟悉自己内心每一寸的腐烂,并早已将这一切,内化成了自己存在的、可悲但完整的“美学”。

      而眼前这个孩子,是一个粗糙的、混乱的、尚未定型的“半成品”。

      他拥有着比他更恶劣的原材料,经历着比他更野蛮的捶打,但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没有彻底碎裂。

      斯内普看着他,不再有任何共鸣或怜悯。

      那就像一个早已从战场上退役、带着满身旧伤的残兵,在冷眼旁观一个新兵,如何在一场更血腥、更没有章法的绞肉机里,垂死挣扎。

      他不会去帮他,更不屑于去“征服”他。他只是……单纯地,想看下去。

      这是一种近乎“五十步笑百步”的、恶意的旁观。

      一种基于共同悲剧根源的、扭曲的疏离与优越。

      以及一种“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还能有多么糟糕”的、属于虚无主义者的、终极的好奇。

      他决定,他要亲自、一点一点地,揭开这个“半成品”背后,所有的秘密。

      不是为了拯救,也不是为了毁灭。

      只是为了满足他那作为悲剧“成品”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乐趣。

      ——观察另一个极致的悲剧,将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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