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诸天洗浴中心》桂月寻香

2、第二章

　　“守护者……大人？”
　　林霁握着拖把棍的手僵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女孩清脆的嗓音和对她的称呼，还有洗澡的朴素诉求，让她暂时放下了对那柄重型机枪的恐惧，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仔细一看，那双藏在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里，并没有杀气，反而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你……先把手里的枪放下！”林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踢过来，快点！”
　　女孩没有任何迟疑，竟然真的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手里那把看起来能把林霁连人带墙轰成渣的重机枪放在了地上，接着踢了过来。
　　“我已经解除了武装，”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偷偷瞄了一眼私汤的方向，“现在我可以去洗澡了吗？我已经闻到了无污染的水蒸气味道……”
　　林霁绕出接待台，一脚踩上机枪，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先别急，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
　　要命，靠近些闻，这股恶臭更明显了。
　　“我、我叫A-07？”
　　“什么玩意儿？这是人名？”
　　“是的。那是我的编号。在废土，只有活到成年的战士才有名字，我们这种‘清理者’只有编号。”A-07低声说道。
　　“废土？”林霁捕捉到了关键词，“那是什么地方？在仙川县吗？”
　　A-07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世界在很久以前就毁灭了，‘大崩坏’之后，天空被灰烬遮蔽，地表不再有干净的水源。我们只能生活在地下聚居地，依靠回收旧时代的垃圾为生。”
　　林霁听得云里雾里。
　　废土……末世……这人该不会是看小说中毒了吧？
　　不过，这女孩浑身脏成这样，不管来自哪里，确实需要好好洗个澡。
　　一个人洗澡也花不了多少钱，就当自己做慈善了。
　　反正今天一过，这一切都跟自己再无关系。
　　“你来这里，只是想洗澡？”
　　“是的。”女孩拼命点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防毒面具上挂着的几块干硬的泥块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哪怕是要我的命。”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林霁清了清嗓子，用拖把棍指了指大门口那个她白天刚挂上去的纸板，“看见那个牌子了吗？”
　　女孩迷茫地转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那个歪歪扭扭的纸板。
　　“至尊……单人……私汤……”她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汉字，仿佛在解读某种上古神谕，“998元？”
　　“没错，998人民币一位，概不赊账。”林霁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这种破环境，别说998，就是98都嫌贵，她想用这招试探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疯子。
　　而且，万一，这是个有钱的疯子呢？
　　没想到，女孩听到这个数字，眼中竟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只要付钱就可以了？！”
　　她震惊地叫出声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只要这么一点点代价，就能享用传说中的‘纯净水浴’？在废土第七区，想要换取一瓶未开封的旧时代矿泉水，至少需要猎杀三头二阶变异兽！”
　　林霁：“……”
　　要么这人真的来自废土世界，要么她就是一个逻辑很严谨、想象力很丰富的疯子。
　　“既然你觉得便宜，那就付钱吧。”林霁伸出一只手，“现金、微信还是支付宝？”
　　女孩从腰间的一个皮兜里，掏出了三块黑乎乎的金属疙瘩，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霁面前。
　　“对不起……守护者大人，我不知道什么是微信。不过这是我从‘天穹号’机甲残骸里捡到的废弃部件，上面附着的金属在旧时代很有价值。”
　　林霁低头一看。
　　那三块东西像是某种机械零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污和黑灰，甚至还有些烧焦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从废品收购站里捡来的破铜烂铁。
　　“就这？”林霁心里一阵失望，果然是个疯子流浪汉，拿着废铁当宝贝。
　　“行吧行吧，算你运气好，今天刚开业，给你打个折。”林霁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三块带着余温的“废铁”，随手扔进了接待台的抽屉里，“跟我来吧。”
　　听到“跟我来”三个字，女孩激动得差点再次跪下。
　　林霁举着手电筒，远远地走在前面，尽可能地远离臭味，把女孩领到了那个“仙女浴”的小隔间门口。
　　“就这里，里面水都放好了，我给你把水龙头拧开，可以不间断放水。”
　　林霁推开门，一股带着柏木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对于林霁来说，这只是普通的洗澡水蒸汽。
　　但对于身后的女孩A-07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的大门被打开了。
　　A-07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红木桶，那清澈得能看见桶底的水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是水……真的是水……”她喃喃自语，仿佛害怕大声一点就会把眼前的幻象惊碎，“而且……没有辐射污染。”
　　林霁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白天从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大桶洗发水和一块硫磺皂，递了过去：“这是洗发水和肥皂。你会用吧？别喝啊，这是洗身子的。”
　　A-07颤抖着接过那瓶印着鲜艳花朵图案的塑料瓶，像是捧着圣杯。
　　“我……我知道……聚居地的长老说过，旧时代的人类掌握着炼金术，能把鲜花的灵魂封印在瓶子里，用来洗涤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瓶口溢出的劣质柠檬香精味，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情：“是柠檬……这是柠檬花香！太奢侈了……”
　　“行了行了，赶紧洗吧。给你一个小时。”
　　林霁实在受不了她那副对着洗发水顶礼膜拜的样子，也受不了那股味道，赶紧帮她带上了门，“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林霁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哗啦”声。
　　随后，林霁听到了一声尖叫。
　　“啊——！！！”
　　“喂！怎么了？水太烫了？”林霁拍着门喊道。
　　“不……不……”门内传来了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太……太舒服了……”
　　A-07整个人蜷缩在木桶里。
　　滚烫的热水瞬间包裹了她那具饱受辐射和严寒折磨的躯体。
　　在废土世界，水是冰冷的、浑浊的、带着铁锈味和辐射刺痛感的，每个人的一生都在寒冷和肮脏中度过。
　　而此刻，这些不堪的回忆在热水的浸泡下迅速软化。
　　温暖顺着皮肤钻进血管，融化了血液里的冰渣，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飘离身体。
　　她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塑料瓶的泵头。
　　无数细腻、洁白、散发着柠檬香气的泡沫在指尖流淌。
　　A-07瞪大了眼睛看着满手的泡沫，不敢置信。
　　这就是旧时代的魔法吗？这种滑腻的触感，这种芬芳的气息，正在一点点瓦解她头上的顽垢。
　　在硫磺皂的冲刷下，一块块黑色的死皮和污垢脱落，露出了下面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
　　黑色的污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桶里，把清澈的水瞬间染黑。
　　但随着干净的热水不断增加，污水被排出桶外，桶内的水又渐渐恢复清澈。
　　门外的林霁坐在走廊的小板凳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传出的像是小兽呜咽般的哼哼声，心情有些复杂。
　　“这得是多长时间没洗过澡了啊……”她看了看时间。
　　足足过了一个半小时。
　　久到林霁都快要在板凳上睡着了，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带着柠檬味的水雾涌了出来。
　　林霁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浑身恶臭的泥人怪物。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一头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色苍白，下巴尖尖，眼睛大得出奇，闪烁着怯生生的光泽。
　　“洗……洗好了？”林霁有些结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女孩有些局促地抓着衣角，那是林霁从更衣室翻找出的老式纯棉浴服，却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最柔软的布料。
　　“洗好了，谢谢守护者大人。”A-07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这栋破旧的洗浴中心，眼神中充满了向往：“聚居地的老人们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在时空的夹缝中，存在着一座‘碧海圣殿’。那里有流淌不尽的热水，有永远明亮的灯火，还有能洗净一切辐射诅咒的仙境守护者。”
　　碧海圣殿？林霁嘴角又抽了。
　　“我以为那只是传说。”A-07的瞳孔闪闪发亮，“直到我的辐射病发作，抱着一线希望来到传说中仙境所在的丛林，在濒死的幻觉中看到了一扇门……没想到，我真的进来了。”
　　A-07越说越激动：“如果可以让大家知道这里……只要能洗一次热水澡，哪怕是用所有的积蓄来换，大家也会愿意的！辐射尘会让皮肤溃烂，只有彻底清洗才能缓解痛苦。您这里……就是我们的希望！”
　　林霁敷衍着点了点头，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知道这人可能是个疯子，但一想到这家店明天就要歇业关门，就算A-07说的全是真的，那些人也再找不到这里了，林霁莫名有些心虚。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A-07看了一眼旁边的挂钟，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好，我该回去了，如果消失太久，会被地表的巡逻机发现的。”
　　A-07再次深深地向林霁鞠了一躬，然后一路小跑回道接待台，捡起那把沉重的机枪：“我会告诉其他人规矩的，进入仙境不能携带武器，而且要搜集在旧时代有价值的金属！”
　　接待台前那块巨大的瓷砖感应到异世界来客，再次升腾起巨大的白色雾气。
　　林霁跟在女孩身后，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一呆。
　　这凭空出现的白雾是哪里来的？
　　A-07跨入白雾，她回头看着林霁，露出了一个属于少女的灿烂笑容。
　　“谢谢您，守护者大人。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白雾疯狂收缩，吞入了地板下的黑洞中，地板瞬间恢复了原状。。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柠檬洗发水的香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霁呆呆地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刚刚那是……什么？”
　　一个人怎么跳入白雾，就凭空消失了？
　　难道她说的那些废土、辐射……都是真的？
　　林霁快步走到接待台前，拉开了那个抽屉。
　　那三块黑乎乎的“废铁”，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霁把它们拿了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虽然表面满是污垢，但在刚才女孩抓过的地方，露出了一点点原本的色泽。
　　林霁找来一把美工刀，试探性地在那层黑色的油污上刮了一下。
　　“滋——”
　　黑灰剥落。
　　一抹刺眼的金黄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猛地炸开，晃得林霁眼睛生疼。
　　她愣住了。
　　心脏开始剧烈地撞击胸腔。
　　“这……这是……”
　　这该不会是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