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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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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失业的第三个月,她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正式跌破了五位数。
就在三个月前,她收到了公司的裁员通知书,理由是模棱两可的“架构调整”。
这公司原本给的工资就不高,林霁累死累活干了三年却没能存下几个钱。
裁员来得猝不及防,那一点可怜的赔偿金,在一线城市高昂的房租、社保和生活费面前,勉强也就够撑三个月。
这三个月,她甚至连一顿火锅都没舍得吃。
林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身子后仰,把自己丢进温暖的被窝里。
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刷新的招聘信息。
三个月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工作,但现在的工作岗位要求却一个比一个离谱。
既要五年以上工作经验,又希望刚毕业不超过三年;既要能独立负责项目,又要抗压能力强能服从指挥;既要求加班,又不能保证薪资待遇。
干脆回老家县城得了!
林霁愤愤地想。
想归想,但林霁知道,回归县城也没那么容易。
她父母去世得早,自小由几家亲戚轮流照看着长大。虽然由于父母留下了一些遗产,足够亲戚们将她抚养成人,送入大学念书,但再多的关照也没有了。
虽然亲戚们嘴上不说,但林霁能感觉到,对他们来说,自己是个负担,一起生活彼此都不自在。
等自己考入大学,到决定在远离家乡的一线城市工作,无论是亲戚们还是自己,双双都松了一口气。
就算自己回到县城,又能在哪里落脚呢?
林霁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却并不喝。只透过氤氲的水汽,兀自发呆。
要不厚着脸皮跟老家亲戚要一处闲置房产先住着?
还是再投简历给那个无偿加班薪资面议的公司聊聊看?
正当她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之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喂,您好?”林霁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霁女士吗?”
“是,您是?”
这通电话正是来自她的老家仙川县,是她那位八百年没联系过的远房二姑奶的律师打来的。
说是二姑奶去世了,老太太生前指名道姓,竟然把县城里的一处房产留给了她。
林霁在脑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和记忆里的老太太对上号,依稀记得这位远方姑奶个性孤僻,就连逢年过节也不与父母亲戚走动。
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似乎聊过两句,但已经不记得对方的样子了。
这位林秀兰姑奶,为什么会留下不动产给自己呢?
“是什么样的不动产?”林霁有几分警惕地问。
“是一家洗浴中心。”
“是不是有债务?”
“目前没有登记在册的债务。”
“需要我先垫钱吗?”
“只需要您按流程完成继承。”
“如果我不继承呢?”
“您如果确定放弃继承,可以在线上渠道签署放弃继承承诺书。”
林霁本有些犹豫,天降这么一家来路不明的县城洗浴中心,里面不会有什么坑吧?
但律师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转变了态度:“这家店虽然停业半年了,但地皮和房产证都是齐全的,也是独栋商业楼,位于老城区边缘。”
商业楼!独栋!已停业!
这意味着自己根本不用处理剩余的业务和员工,到手后立刻能转手卖了它!
哪怕是在仙川县,这么一栋三层楼,怎么也得值个二三十万吧?
这笔钱一到手,不仅可以在县城买个房子,就算继续在一线城市付房租,那也能躺不少时间。
林霁几乎没有犹豫,连夜坐绿皮火车杀回了仙川县。
县城不大,出站的时候天刚微微亮。
洗浴中心就在城郊,出租车司机把她送到门口,还多看了她一眼。
“这地方啊,以前可热闹了。”司机笑嘻嘻地,“后来新开的多了,就慢慢没人来了。”
林霁站在这家门口,抬头看那块有些掉漆的招牌,有些笑不出来。
这哪里是洗浴中心,简直就是鬼屋中心。
这是一栋典型的90年代风格建筑,外墙贴着当时流行的土豪金瓷砖,现在已经剥落得像癞蛤蟆皮。
写着“碧海云天洗浴中心”的巨大霓虹灯招牌,不仅掉了漆,甚至连字都歪七扭八,“碧”字只剩下一个“白”,“海云“整个掉了,变成了“白天洗浴中心”。
大门是那种老式的旋转玻璃门,上面贴着发黄的“暂停营业”封条,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甚至有人在灰上画了个骷髅头。
虽然没有钥匙,但林霁尝试着推了一下玻璃门,竟然很轻易就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陈年烟味和下水道反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林霁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捂着鼻子,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洗浴中心一共三层。
一楼是核心洗浴区,分为男宾女宾。
每边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公共泡澡池,池底铺着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只不过现在里面堆满了干枯的死蟑螂和灰尘。
两边是淋浴区和搓澡区,甚至还有几个挂着“贵宾私汤”牌子的小隔间,每个里面只有一个单人浴缸大小的木桶。
二楼是美食区,摆着成排的桌椅和已经停用的自助餐台;三楼则是休闲娱乐区,一进门就是一排排老式的真皮电动按摩椅,皮面大多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
可以想象这座洗浴中心曾经的辉煌。
也能一眼看出它现在的衰败。
“林小姐,这就是遗产。”
等林霁重新转回一楼,负责交接的王律师也出现了,推了推眼镜,递给她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
“产权文件都在这儿了,不过,我听林小姐的意思,是想卖掉这栋楼对吗?”
王律师的镜片突然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
“是的,不可以吗?”
林霁还在心里计算这栋“鬼屋”究竟能卖多少钱,没好气地回道。
“当然可以,不过,根据你二姑奶遗嘱里的特别条款,想要拿到这栋楼的完全处分权,也就是你要卖掉它之前,必须完成一个前置条件。”
“……什么条件?”
王律师指着文件某处:“老太太说了,这洗浴中心是她的心血。继承人必须亲自让它‘恢复营业’满24小时,并且在店里住上一晚,确认这里的一切都还能运转,才能办理过户手续。”
营业一天?在这栋鬼屋里?
林霁差点当场翻白眼。
这地方现在这样,怎么营业?
光是装修翻新,估计就得扔进去大几十万!
她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几个“贵宾私汤”的小隔间上,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王律师,遗嘱里没说必须要全场开放吧?部分营业,是不是也能算作营业?”
得到王律师的肯定后,林霁亲身上阵,选了一间写着“仙女浴”的私汤隔间,找来一个遗弃在角落里的红水桶和一把秃了毛的刷子,埋头开始打扫起来。
她去后院看过,这店的炉房里的设备虽然老旧,但竟然还能用,甚至还连着天然气管道,可以放出热水。
只要开放一个最小的私汤包间,把里面这一个木桶刷干净,放满热水,门口挂个“营业中”的牌子,这不就是正儿八经的营业状态吗?
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霁,你真是个省钱的小天才!”
她一边干活一边给自己打气。
这私汤的木桶虽然积灰,但木质竟然还不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柏木香。
三个小时后,她终于刷好了木桶,也放上了干净的热水。
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逐渐注满木桶,林霁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成就感。
她找了块硬纸板,用记号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试营业特价——至尊单人私汤998元!
之所以定这个离谱的价格,就是为了劝退可能误入的路人。
她现在只想混过这24小时,根本不想真的接待客人。万一真有人来洗澡,还得浪费她的水和气,还得伺候人,多麻烦。
把牌子往大门口一挂,林霁回到一楼大厅的接待台后面,往那张破破烂烂的沙发上一瘫。
“好了,营业开始。”
此时是下午两点。
果然如她所料,在这个工作日的下午,又是这种破败的老城区背街,根本不可能有正常人会走进一家看起来像倒闭了十年的洗浴中心。
偶尔有路过的流浪猫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林霁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吓得跑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离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从背包里掏出一包仅剩的干脆面,捏碎了倒进嘴里。
“忍一忍,明天一早把手续办了,就能拿到房本。到时候挂中介,只要有人交定金,我就去吃顿火锅。不,吃两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呜呜声。
为了省电,林霁只留了接待台上方的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方圆三米的范围,空旷的一楼大厅淹没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心里有点发毛。
“没事,没事,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上没有鬼,只有穷鬼。而我就是最穷的那个,鬼应该怕我才对!”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在接待台后面的地板上铺开带来的简易防潮垫和睡袋,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
等明天天亮,她就可以正式完成继承,然后把这地方挂出去。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林霁这么想着,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困意也随之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大厅里的老式挂钟指针,默默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接待台前方的地板上,一块巨大的方形瓷砖突然消失了,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接着,一团翻滚的白色迷雾从中喷涌而出,约莫有一人高。
迷雾散尽,一个黑影凭空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并且悄无声息。
睡梦中的林霁,首先闻到的是一股臭味。
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就像是夏天暴晒了三天的死老鼠,混合着烧焦的塑料、腐烂的垃圾,还有高浓度的硫磺味。
这味道极具侵略性,让林霁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惊坐起来,立刻意识到:有人进来了!这股令人欲呕的臭味,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她颤抖着握住手机,又随手抄起另一边的一根拖把棍,虚张声势地大喊。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我报警了啊!”
那人发出模糊的声音,没有回应她,但也没再动弹。
林霁死死盯着黑暗的深处,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过去。
那人意外地身形单薄,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和颜色,只能看到一堆挂在身上的灰色布条。
头发像杂草一样纠结成一团硬块,脸上戴着半个破碎的防毒面具,露出的另外半张脸黑漆漆的,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
最让林霁感到恐惧的,是这个人手里握着的东西。
就算林霁对武器知之甚少,但也能看出来。
那是一把枪。
而且是一把经过改造的重型机枪。
“你、你到底是谁!”林霁壮着胆子胡言乱语,“我们国家持枪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那人闻言,竟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抖了一下,终于开口说话了。
出乎意料,那听起来竟然是个声音清脆的少女。
“求求你,守护者大人,我、我能不能在这里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