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8、第 8 章

　　沈府后院的暖阁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黄土捏成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皆是按北境的地形比例缩小而成，栩栩如生。

　　自那日得知黑风口失守的消息后，沈寻便将自己关在了暖阁里，日夜对着沙盘琢磨对策。萧珩也日日来沈府报道，两人对着沙盘，一聊便是一整天。

　　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檀香，窗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在沙盘上，映得那些黄土捏成的城池，泛着淡淡的金光。沈寻手持一根细木杆，指着沙盘上的野狼谷，眉头微皱：“野狼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易守难攻。但问题是，谷内无粮草，无水源，残部驻守在里面，最多只能撑五日。”

　　萧珩蹲在沙盘旁，伸手摸着野狼谷旁的一座小山，沉声道：“这座山名为鹰嘴崖，地势极高，可以俯瞰整个野狼谷。若是羯族派人占据鹰嘴崖，用弓箭射击谷内守军，那野狼谷便成了死地。”

　　沈寻点了点头，将木杆移到鹰嘴崖：“你说得没错。所以，要守住野狼谷，第一步便是抢占鹰嘴崖，布置防御工事，既能监视羯族的动向，又能掩护谷内守军。”

　　他顿了顿，又将木杆移到沙盘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这条是秘道，连接着野狼谷与三十里外的清风寨。清风寨是当地的一个猎户寨子，虽只有百余人，却个个身手矫健，熟悉地形。我们可以派人联系清风寨的寨主，说服他们相助，从秘道运送粮草和水源进野狼谷。”

　　萧珩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这个主意好！清风寨的人常年在山中打猎，羯族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运粮！可是，派谁去联系清风寨？又怎么说服他们相助？”

　　“清风寨的寨主，名叫石勇，曾是边关的一名校尉，因不满朝廷的腐败，才辞官归隐，占山为王。”沈寻缓缓道，“此人重情重义，心怀家国。若能派一个能言善辩之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定会出手相助。”

　　“那粮草呢？”萧珩又问道，“各州府的粮草都被魏忠贤的人把持，我们去哪里弄粮草？”

　　沈寻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的一处城镇：“这里是云溪镇，离野狼谷最近，镇上有一个大粮仓，是当年为防备羯族而建的。只是如今，粮仓被魏忠贤的侄子魏豹把持，里面的粮草，怕是早已被他贪墨大半。”

　　“魏豹？”萧珩咬牙切齿，“又是魏家的人！”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夺回云溪镇的粮仓。”沈寻的眼神锐利起来，“魏豹此人好色贪财，胸无大志，守备松懈。我们可以派一支精锐小队，乔装打扮，潜入云溪镇，里应外合，夺回粮仓。”

　　他说着，拿起沙盘上的几个小兵人，摆放在云溪镇的各个城门：“云溪镇有四个城门，东门守备最松，我们可以从东门潜入，先控制城门，再突袭粮仓。得手之后，立刻将粮草运往清风寨，再从秘道送入野狼谷。”

　　萧珩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了下手：“妙！沈寻，你这计策简直天衣无缝！可是，我们去哪里找精锐小队？我爹的亲兵倒是个个以一当十，可如今，他们都在府中待命，轻易调动，定会引起魏忠贤的怀疑。”

　　沈寻沉默了片刻，道：“我沈家有一支暗卫，是我祖父留下的，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隐于市井，从不轻易露面。可以让他们出手。”

　　“暗卫？”萧珩有些惊讶，他从未听说过沈家还有暗卫。

　　沈寻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让外人知晓。暗卫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定能成功。”

　　他说着，又拿起木杆，指着沙盘上的羯族大营：“羯族虽然攻占了黑风口，但他们长途奔袭，粮草也定然不足。他们定会急于攻下野狼谷，长驱直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鹰嘴崖设下埋伏，待他们进攻野狼谷时，从侧翼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萧珩蹲下身，仔细看着沙盘上的布局，眉头渐渐舒展。他看着沈寻从容不迫地分析着战局，布置着战术，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少年，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惊人的谋略与胆识。

　　“沈寻，”萧珩忽然道，“若是将来你领兵打仗，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沈寻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正的战场，远比沙盘上残酷。”

　　“但你的计策，却能救数万将士的性命。”萧珩看着他，眼神认真，“沈寻，有你在，我相信，北境一定能守住。”

　　沈寻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心头一暖。他放下木杆，看着沙盘上的山河，轻声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两个人的计策。萧珩，你看，这里需要骑兵突袭，这里需要弓箭手掩护，这些，都需要你这样懂武艺的人来指挥。”

　　萧珩看着沙盘上的标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沙盘，不再是一堆黄土，而是真正的北境山河。那些小兵人，不再是木头做的，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将士，正等着他们的计策，去拯救，去守护。

　　两人又对着沙盘，细细地推敲着每一个细节，从潜入云溪镇的路线，到说服石勇的言辞，再到鹰嘴崖的埋伏战术，无一不考虑得周全。

　　他们不知道这个计策，能否真的挽救北境的危局。也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卫，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他们只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直到夜色渐浓，沈府的下人送来晚膳，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木杆。萧珩看着沙盘，忽然道：“沈寻，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起去北境，看看那里的山川河流，好不好？”

　　沈寻看着他，眼中漾开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