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6、第 6 章

　　戌时的梆子声刚响过两声，镇国公府的后墙便翻出一道玄色身影。萧珩一身劲装，怀里揣着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只烤鸡腿，脚步轻快地掠过几条寂静的街巷，直奔护城河边而去。

　　晚风带着河水的微凉，吹得岸边的柳树沙沙作响，月影倒映在粼粼的波光里，碎成一片银辉。沈寻早已等在老地方的柳树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漾开几分笑意。

　　“今日倒是准时。”沈寻合上书，目光落在萧珩怀里的油纸包上，“又去城南那家买的？”

　　“那是自然。”萧珩几步走到他身边，将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大大咧咧地舒展着四肢，“晚一步就得排队，去迟了连骨头都不剩。”

　　沈寻笑着打开油纸包，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撕下一小块鸡腿肉，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宫墙轮廓。萧珩则狼吞虎咽，三两口便啃完一只鸡腿，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撇了撇嘴：“看那做什么，闷得慌。”

　　沈寻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书递给他。萧珩接过来一看，竟是一卷《北境边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要塞与粮草屯放之地，还有不少沈寻手写的批注。他顿时来了兴致，凑到沈寻身边，指着图上一处标记：“这里是黑风口？我爹说过，此处是羯族南下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嗯。”沈寻点头，指尖点在黑风口旁的一处山谷，“此处名为野狼谷，看似偏僻，实则可埋伏千军。若羯族真的来犯，我们可在此处设下伏兵，截断他们的粮草补给，再从黑风口正面夹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萧珩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好主意！沈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比我爹帐下的那些参军还厉害！”

　　沈寻被他夸得微微脸红，轻咳一声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到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这么容易。”

　　“纸上谈兵也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人强。”萧珩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将来，我一定要去北境，亲手守住那些边关城池，不让羯族的铁蹄踏过大靖的一寸土地。”

　　沈寻看着他眼中的光，那是少年人独有的、炽热而纯粹的抱负，像一簇火，烧得人心里发烫。他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我便为你筹谋粮草，规划战局。你在前方领兵杀敌，我在后方为你稳固后方。”

　　萧珩猛地转头看向他，月光下，沈寻的侧脸温润如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萧珩的心头，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沈寻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的命运紧紧攥在一起。

　　“好！”萧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与激昂，“一言为定！将来我掌兵，你谋策，我们一起守大靖，护百姓，让这天下再也没有战火，再也没有流离失所的人！”

　　沈寻被他攥着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度。他看着萧珩明亮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晚风再次吹过，柳丝轻拂，带着两人的誓言，飘向远方的河面。

　　萧珩松开他的手腕，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猜猜这是什么？”

　　沈寻挑眉：“你该不会是偷了你爹的酒？”

　　“嘘——”萧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这是我爹珍藏的陈年佳酿，偷出来不容易，就咱俩分着喝。”

　　他倒了一点在手心，递给沈寻。沈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喝了。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眼角泛起一层微红。萧珩哈哈大笑，自己也猛灌了一大口，呛得直拍胸口。

　　两个少年坐在护城河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那壶酒，说聊着家国天下的抱负。

　　只记得那晚的风很凉，酒很香，身边人的眼眸很亮，许下的誓言很重。

　　直到梆子声敲过四更，两人才醉醺醺地起身，互相搀扶着，踏着月光，朝着各自的府邸走去。萧珩脚步踉跄，嘴里还在念叨着“守边关，护大靖”，沈寻笑着应和，袖口沾了酒渍，却笑得眉眼弯弯。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萧珩看着沈寻，忽然道：“沈寻，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了今天的约定。”

　　沈寻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