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4、第 4 章

　　寅时三刻，天刚蒙蒙亮，国子监的朱红大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三两两的少年郎身着青色儒衫，捧着书册缓步而入，琅琅的读书声很快便漫过了庭院里的松柏。

　　萧珩是被自家小厮从床上拽起来的。他素来不爱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若不是父亲萧远山硬逼着，他此刻定还在演武场上耍枪弄棒。他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走到国子监的讲堂外，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沈寻。

　　沈寻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长衫，衬得肤色愈发温润，他正低头翻着《论语》，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萧珩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惹得周围几个学子纷纷侧目。

　　“你可算来了。”沈寻头也没抬，声音压得极低，“太傅今日要讲《为政》篇，听说还要抽查前日的功课，你昨日抄的批注，可都记熟了？”

　　萧珩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卷：“记熟哪能这么快，不过有你在，肯定没问题。”

　　沈寻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叮嘱几句，讲堂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众人连忙正襟危坐，只见须发皆白的太傅李嵩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国子监的学官。

　　李嵩是三朝元老，为人清正耿直，连魏忠贤都要让他三分。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今日讲《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诸位可知，何为德政？”

　　堂下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寻略一思索，便起身拱手道：“学生以为，德政者，上敬天，下恤民，不纵奸佞，不苛赋税，使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德政。”

　　李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沈寻所言极是。如今朝堂之上，却有奸邪之辈，惑乱君心，克扣军饷，盘剥百姓，此等行径，便是失德之至。”

　　这话一出，堂下不少学子都变了脸色，偷偷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太傅口中的“奸邪之辈”指的是谁，只是没人敢明说。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傅此言差矣！当今圣上英明，魏公公忠心耿耿，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何来惑乱君心之说？依我看，是有人心怀不轨，故意抹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排的魏虎猛地站起身，一脸桀骜。魏虎是魏忠贤的侄子，仗着叔父的权势，在国子监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李嵩气得脸色发白，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竖子无礼！魏忠贤把持朝政，祸国殃民，已是朝野皆知的事，你还敢在这里狡辩！”

　　“我狡辩？”魏虎冷笑一声，迈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寻身上，“沈寻，你父亲不过是个御史，也敢妄谈德政？我看你们沈家，就是想借着讲学的由头，污蔑我叔父！”

　　沈寻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反驳，一旁的萧珩却先一步站了起来。他身形挺拔，眼神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魏虎，你休要胡言乱语！太傅所言句句属实，你叔父的恶行，天下百姓有目共睹，岂是你能颠倒黑白的？”

　　魏虎没想到有人敢顶撞他，顿时恼羞成怒：“萧珩，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武夫的儿子，也敢来管我？信不信我让我叔父，扒了你萧家的皮！”

　　说着，他便扬手朝着萧珩的脸扇了过去。

　　堂下众人都惊呼出声，沈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萧珩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魏虎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魏虎疼得龇牙咧嘴，却怎么也挣不脱。

　　“想动手？”萧珩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就你这点能耐，也配？”

　　魏虎又气又急，抬脚便朝着萧珩的小腹踹去。萧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猛地一甩手，魏虎便踉跄着摔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反了！反了！”魏虎躺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喊，“萧珩，你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讲堂里顿时乱成一团。李嵩气得浑身发抖，连声喝道：“来人！把魏虎赶出去！”

　　几个学官连忙上前，将还在撒泼的魏虎拖了出去。

　　萧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座位，朝着沈寻挑了挑眉。沈寻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讲堂外的廊柱后，一道黑影悄然闪过，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