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3、第 3 章

　　镇国公府与御史大夫府之间的那道矮墙头上，一道玄色身影灵活地翻跃而过，落地时轻得像只狸猫，正是刚从演武场回来的萧珩。

　　他手里攥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墨色的发梢沾着薄汗，额角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绕过沈府的抄手游廊，一眼就看见那株老桃树下，沈寻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萧珩大步走过去，将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拍，惊得沈寻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沈寻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翻墙过来，就不怕被我父亲逮住，罚你抄十遍《论语》？”

　　“逮住才好。”萧珩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反正有你帮我抄。”

　　沈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目光却落在那个油纸包上。油纸被热气熏得有些发软，隐隐透出一股肉香。他不用猜也知道，定是萧珩又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烤羊腿。

　　“刚从演武场回来？”沈寻放下书，伸手解开油纸包的绳结，“你父亲今日没罚你扎马步？”

　　“扎了，扎了整整一个时辰。”萧珩撇撇嘴，伸手从纸包里撕下一块肉，递到沈寻嘴边，“不过值了，你尝尝，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沈寻张嘴咬下，羊肉的焦香混着孜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看着萧珩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这吃相，哪像个国公府的公子，倒像是边关的小兵。”

　　“边关的小兵才痛快。”萧珩含糊地说着，三两口啃完手里的肉，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往沈寻面前一递，“诺，给你的。”

　　那是一枚狼牙吊坠，牙尖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用一根黑色的皮绳系着，隐隐透着一股铁血的气息。沈寻拿在手里，指尖触到狼牙粗糙的纹理，不由挑眉：“这是……”

　　“上次随父亲去北境巡营，从一头老狼身上拔下来的。”萧珩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狼凶得很，是我亲手宰的。这狼牙辟邪，你身子弱，戴着正好。”

　　沈寻的心头微微一暖。他知道萧珩虽看着莽撞，心思却细得很。自己自幼体弱，萧珩便总想着法儿给他寻些强身健体的东西。他指尖摩挲着狼牙，轻声道：“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萧珩摆摆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卷摊开的兵书，眉头皱了起来，“又是这些东西。你说你，天天看这些排兵布阵的，闷不闷？不如跟我去演武场练练剑，强身健体。”

　　沈寻将狼牙吊坠系在腰间，低头翻着兵书，唇角勾着笑：“兵书里藏着的乾坤，可比舞刀弄枪有意思多了。对了，你前日说的那道《行军篇》的批注，我看了，有几处不妥。”

　　说着，他伸手点在书页上，“你看这里，‘斥堠无舍，尚倚丘陵险阻’，你批注说‘宜速不宜缓’，但北境多风沙，若遇大风，斥候贸然前行，很容易暴露行踪，反倒不如……”

　　萧珩凑过去，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沈寻的字清隽秀丽，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格外好看。他听着沈寻慢条斯理地分析，那些晦涩难懂的兵书条文，竟仿佛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原来如此。”萧珩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难怪父亲说我批注的太浅。还是你厉害。”

　　沈寻合上书，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父亲罚你抄兵书，怕是又偷懒了？”

　　萧珩的脸微微一红，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苦着脸道：“还是你懂我。这《孙子兵法》的批注，我实在写不出来，你帮我看看，哪里错了，改改？”

　　沈寻接过纸卷，展开一看，果然是萧珩的笔迹，龙飞凤舞的，倒是有几分武将的豪气，可惜错漏百出。他无奈地摇摇头，从石桌上拿起笔，蘸了点墨，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

　　夕阳的余晖透过桃花枝，落在两人身上，洒下细碎的光影。萧珩坐在一旁，看着沈寻低头认真修改的模样，桃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他也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