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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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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过沈府青灰色的院墙,卷起院角那株老槐树的落蕊,簌簌地落在窗棂上。
书房里,墨香混着淡淡的槐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沈寻正坐在临窗的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孙子兵法》,指尖轻轻点在“兵者,诡道也”那一行字上,眉头微蹙,似是在琢磨其中的深意。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着,侧脸的线条温润柔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二弟,又在看这些兵书战策?”
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病气的沙哑。沈寻回头,见是兄长沈砚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薄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砚是沈家的嫡长子,自幼体弱多病,连国子监的课业都时常告假,平日里最爱做的,便是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沈寻连忙起身,扶着兄长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又替他掖了掖薄衫的边角:“兄长怎么不在院里歇着?风大,仔细着凉。”
“在屋里闷得慌,来看看你。”沈砚咳了两声,目光落在案上的兵书,无奈地笑了笑,“父亲总说,你一个读书人,心思却偏要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上钻。依我看,不如同我一起莳花弄草,自在些。”
沈寻闻言,也笑了,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桌上的笔,在宣纸上随意勾勒着边关的地形轮廓:“兄长是饱暖无忧,才说得出这话。你可知,昨日我去城南书肆,听那些客商议论,江南的稻米,又被魏公公的人克扣了三成?”
“魏公公”三个字一出,沈砚的脸色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二弟噤声!这等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若是被人听了去,传到魏忠贤的耳朵里,沈家可担待不起。”
沈寻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自然知道魏忠贤的权势滔天。这位当今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虽是个宦官,却被封为“九千岁”,朝堂之上,六部官员半数是他的党羽;朝堂之外,他的爪牙遍布天下,巧取豪夺,强占良田,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连提一句他的名讳,都要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怕什么?”沈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执拗,“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他魏忠贤的天下。他克扣粮饷,盘剥百姓,难道还不许人说吗?”
“你啊……”沈砚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父亲日日在朝堂上与那些奸佞周旋,已是心力交瘁。你就别再给他添乱了。昨日父亲回府时,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瞧着,怕是朝堂上又起了风波。”
沈寻的笔尖一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像极了乌云压顶的天幕。
他想起昨日傍晚,父亲沈敬之从宫里回来,径直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未曾用。他路过书房外时,隐约听到父亲在里面叹气,还夹杂着“边关”“军饷”“岌岌可危”之类的字眼。
那时他只当是父亲又为朝堂之事烦忧,如今听兄长这么一说,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父亲他……”沈寻刚想追问,院外便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二少爷,老爷回府了,让您去书房一趟。”
沈寻应了一声,放下笔,又叮嘱了兄长几句,让他回房歇着,这才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时,他看到父亲沈敬之正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背着手,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官袍上,将那一身绣着锦鸡的绯色官服,染得有些黯淡。
“父亲。”沈寻走上前,躬身行礼。
沈敬之回过头,看向次子,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凝重。他抬手摸了摸沈寻的头,声音低沉:“寻儿,你近来,是不是常去国子监与人议论朝政?”
沈寻一怔,点了点头:“是。前日国子监的同窗聚在一起,说起江南的灾情,大家都愤慨不已。”
“以后别去了。”沈敬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朝堂之事,不是你们这些少年人能掺和的。魏忠贤耳目众多,言多必失。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意气用事。”
沈寻看着父亲眼中的忧虑,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见父亲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书房,只留下一个略显疲惫的背影。
沈寻站在廊下,晚风卷着槐花落了他一身。他抬头望向天边,暮色四合,云层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