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29、第 29 章

　　悬崖下的江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沈寻纵身跳下的那一刻，便屏住了呼吸。他没有选择直接坠入江水，而是借着下落的惯性，抓住了悬崖壁上的一根藤蔓。

　　藤蔓很细，却很坚韧。他顺着藤蔓，慢慢滑到了悬崖下的一块礁石后面。江水湍急，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呛了几口水，咳嗽着，胸口火辣辣地疼。身上的伤口被江水浸泡着，疼得钻心。

　　他看着悬崖上的方向，听着萧珩撕心裂肺的嘶吼，心中一阵刺痛。他摸了摸怀中的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萧珩，等我。

　　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沈寻在礁石后面躲了很久，直到悬崖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敢探出头来。江水依旧湍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禁军发现，就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江边的岸边游去。江水冰冷，他的体力渐渐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盏渔灯。

　　那盏渔灯，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救命的星星。

　　沈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渔灯的方向游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屋里。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得整整齐齐，敷着清凉的草药，疼痛减轻了不少。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鱼腥味。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床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小板凳上，熬着草药。老者穿着粗布麻衣，面容和蔼，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睿智的光芒。

　　“你醒了？”老者的声音温和，像和煦的春风。

　　沈寻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皱着眉头，看着老者，声音嘶哑：“是你救了我？”

　　“嗯。”老者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药勺，笑着说道，“我在江边钓鱼，看到你漂在水上，便把你救了回来。你命真大，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竟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沈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他想起了萧珩，想起了自己跳崖前的那一眼。不知道萧珩有没有逃出去？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沈寻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

　　“别动。”老者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还没好，需要好好休养。”

　　老者端起一碗熬好的草药，递到沈寻面前。草药的味道很苦，却带着一丝清香。

　　“喝了吧。这药能消炎止痛，对你的伤有好处。”

　　沈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却让他的精神清醒了不少。

　　“老丈，敢问您尊姓大名？”沈寻问道。

　　“我姓莫，你叫我莫老就好。”莫老笑了笑，“我是个隐世的医者，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

　　沈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暴露。

　　在莫老的悉心照料下，沈寻的伤渐渐好了起来。他发现，莫老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见识广博。他常常和莫老聊天，听莫老讲那些江湖轶事和朝堂风云。

　　莫老知道很多事情，包括魏忠贤陷害忠良的种种恶行，包括北境的战事，包括江南的水灾。

　　沈寻听得很认真，心中的仇恨，也越来越深。

　　莫老也看出了沈寻的不凡。他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上，一定背负着沉重的过往。

　　这一日，沈寻正在院子里看书。看的是一本《黄帝内经》，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莫老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莫老忽然问道。

　　沈寻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莫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莫老笑了笑，语气温和：“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沈寻看着莫老眼中的真诚，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世，将萧家与沈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莫老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怒道：“魏忠贤这个阉贼！真是天理难容！陷害忠良，祸国殃民，迟早会遭报应的！”

　　他看着沈寻，沉声道：“孩子，你想要报仇，光靠冲动是不行的。你是文臣世家的子弟，你的优势不在于武艺，而在于谋略。”

　　沈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迷茫：“我知道。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该怎么报仇？”

　　莫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可以跟着我学医。”

　　“学医？”沈寻愣住了。

　　“没错。”莫老点了点头，“医术不仅可以救人，也可以防身。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借着行医的机会，走遍天下，联络那些被魏忠贤迫害的忠义之士，收集他的罪证。等到时机成熟，再联合天下的力量，扳倒他！”

　　沈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学医。

　　行医救人，能得民心。走遍天下，能联络旧部。收集罪证，能扳倒魏忠贤。

　　这是一条很好的路。

　　沈寻看着莫老，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愿意跟着您学医！”

　　从那以后，沈寻便跟着莫老学医。

　　莫老倾囊相授。教他辨认草药，教他熬制药剂，教他针灸之术，教他望闻问切。沈寻天资聪颖，又肯吃苦，进步飞快。

　　很快，他便掌握了各种草药的药性和针灸的技巧。能够独立诊治一些常见的病症。

　　闲暇之余，他依旧会看那些兵法和谋略的书籍，不断充实自己。他知道，自己不能忘记仇恨。萧珩还在等着他，那些死去的亲人还在等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寻的医术越来越高明，谋略也越来越精深。

　　这一日，沈寻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莫老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药箱。药箱是用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一个“莫”字。

　　“你的伤已经好了，医术也学得差不多了。”莫老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记住，心存善念，行正义之事。”

　　沈寻接过药箱，眼中满是感激。他双膝跪地，对着莫老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师父，弟子告辞！他日弟子报仇雪恨，定回来孝敬您！”

　　莫老扶起他，欣慰地笑了：“去吧。一路保重。”

　　沈寻背着药箱，走出了茅草屋。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大半年的茅草屋，看了一眼莫老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然后，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朝着江南的方向走去。

　　江南水乡，鱼米之乡。那里有他沈家的旧部，那里有他复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