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28、第 28 章

　　深山里的路崎岖难行，荆棘丛生。萧珩一路跌跌撞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与尘土混合在一起，结成了坚硬的血痂。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要一直跑，一直跑，远离京城，远离那个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地方。

　　体力渐渐耗尽，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一般。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珩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床铺很硬，却很干净。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驱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铺上，暖洋洋的。

　　萧珩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得厉害，像是散了架一般。他警惕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壁是用原木搭建的，屋顶盖着茅草。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木椅，还有一个药柜，药柜上摆满了各种草药。

　　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看到他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的铠甲虽然有些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他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煞气。

　　“你醒了？”中年男子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沙哑。

　　萧珩警惕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声音嘶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中年男子笑了笑，将手中的草药递到萧珩面前，“先把药喝了吧。你的伤很重，需要好好休养。”

　　萧珩没有接药，依旧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子也不勉强，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上，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岳，是镇守北境的将军。我是你父亲萧远山的旧部。”

　　“你认识我父亲？”萧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林岳，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

　　“嗯。”林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我当年是你父亲麾下的一名校尉。跟着你父亲南征北战，镇守北境。你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是他提拔我做了将军。”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魏忠贤那阉贼，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陷害忠良！”

　　萧珩的眼泪忍不住滑落，他看着林岳，哽咽道：“林将军，我爹娘都死了！沈家也被满门抄斩！沈寻他……他跳崖了……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魏忠贤！”

　　林岳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和愤怒。他拍了拍萧珩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报仇？魏忠贤势大，权倾朝野，手下党羽众多，你根本靠近不了他。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珩沉默了。他看着自己单薄的身体，看着手上的伤痕，看着那半块玉佩，眼中满是不甘。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兵力，没有权势，只有满腔的仇恨。

　　如何报仇？

　　“你若真想报仇，就留下来。”林岳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北境是你的家，这里有你父亲当年带出来的兵。他们都是忠义之士，对魏忠贤恨之入骨。我会教你兵法，教你武艺，让你变得足够强大。等时机成熟，我们再率领北境铁骑，杀回京城，为你爹娘报仇，为沈寻报仇，为所有被魏忠贤害死的人报仇！”

　　萧珩抬起头，看着林岳眼中的真诚。他想起了父亲的期望，想起了沈寻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亲人。

　　活下去。

　　报仇。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下床，双膝跪地。

　　“林将军，”萧珩的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我愿意留下来！请你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我父亲的期望！”

　　林岳扶起他，欣慰地笑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北境军的一名士兵！好好练，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从那以后，萧珩便留在了北境军营。

　　他褪去了将门嫡子的身份，和普通士兵一起训练。每日天不亮，他便起床操练。负重跑、练兵器、学阵法、研兵法，样样都要做到最好。

　　训练的日子很苦。北境的风凛冽刺骨，吹得人脸上生疼。每日的负重跑，让他的肩膀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皮。练剑的时候，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茧子。

　　可他从未喊过一声累，从未叫过一声苦。

　　每次累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便会拿出那半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沈寻的笑容，父亲母亲的身影，便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报仇的信念。

　　林岳对他倾囊相授。教他兵法谋略，教他排兵布阵，教他如何带兵打仗。萧珩天资聪颖，又肯吃苦，进步飞快。

　　很快，他便在军营中崭露头角。

　　他的武艺越来越精湛，一把“破虏”剑使得出神入化，在军营中难逢敌手。他的兵法谋略也越来越精通，提出的一些战术，连林岳都赞不绝口。

　　士兵们都很佩服他，称呼他为“萧校尉”。

　　萧珩的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和坚毅。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慑人的锋芒。

　　林岳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知道，萧珩正在一步步成长，正在朝着复仇的目标前进。

　　这一日，萧珩正在演武场上练剑。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光闪烁，带着凌厉的杀气。“破虏”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林岳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书信。

　　“这是刚收到的密报。”林岳的脸色凝重，“魏忠贤又在克扣军饷。北境的粮草和兵器，已经快要断绝了。而且，羯族最近蠢蠢欲动，集结了大批铁骑，怕是要大举入侵了。”

　　萧珩接过书信，越看脸色越沉。他的手紧紧攥着书信，指节发白。

　　魏忠贤！

　　又是魏忠贤！

　　他克扣军饷，是想让北境军不战自溃！羯族入侵，他却坐视不理，是想让羯族铁骑踏破北境，进而夺取大靖的江山！

　　好一个歹毒的计谋！

　　萧珩握紧手中的“破虏”剑，剑身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气腾腾。

　　“魏忠贤！”萧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刺骨，“你的末日，不远了！”

　　北境的风，凛冽而刺骨。吹在萧珩的脸上，却吹不灭他心中的复仇之火。

　　他望着南方的方向，望着京城的方向。

　　沈寻，等我。

　　我一定会杀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