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27、第 27 章

　　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萧珩一路狂奔，身后的禁军紧追不舍。他的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粗布衣衫被荆棘划破了无数个口子，露出了底下渗血的皮肤。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脚趾，踩在滚烫的石板路上，疼得钻心。

　　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沈寻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尖锐而凄厉，像一把尖刀，反复刺着他的心。父亲母亲倒在刑场的身影，沈家满门被抄斩的惨状，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支撑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攥紧手中的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带着沈寻的体温。

　　活下去。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他快要跑到山脚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从山上冲了下来。他们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和狠厉，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这是一群被魏忠贤克扣军饷的边关士兵。他们戍守北境，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走投无路之下，落草为寇，盘踞在这深山之中。

　　乱军与禁军撞了个正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边便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乱世的悲歌。鲜血溅在地上，很快便被尘土覆盖。

　　萧珩趁机钻进旁边的密林。茂密的枝叶遮住了他的身影，也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拼命地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荆棘丛生，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可他刚跑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他在这里！抓住他！”一个禁军的声音响起，带着兴奋的嘶吼。

　　萧珩回头一看，只见三个禁军追了上来，他们手持长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像是看到了猎物的豺狼。

　　萧珩咬紧牙关，握紧了腰间的“破虏”剑。这把剑，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更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密林里的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缠绕的藤蔓和凸起的树根。萧珩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后的禁军越来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

　　忽然，前方的路断了。

　　一道悬崖，横亘在他的面前。

　　悬崖深不见底，下面是滔滔江水。江水湍急，巨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溅起丈高的水花。

　　萧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禁军，又看了看悬崖下的江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萧珩！你跑不掉了！”禁军将领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他手中的长刀指着萧珩，刀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乖乖束手就擒吧！陛下说了，抓住你，赏黄金万两，封官进爵！你若是识相，便随我回去，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呸！”萧珩啐了一口，眼中满是不屑和愤怒，“我萧家世世代代忠良，岂会与你们这些阉贼同流合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握紧手中的“破虏”剑，剑身寒光闪闪，映着他决绝的面容。他宁死也不会被抓回去，宁死也不会给萧家丢脸！

　　萧珩举起佩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只要一剑下去，便能解脱。便能去地下，见爹娘和沈寻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冲出来，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向禁军将领。

　　那人身形单薄，穿着破旧的布衣，脸上满是污泥和伤痕，正是沈寻！

　　“沈寻？”萧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佩剑微微颤抖，“你……你没死？”

　　沈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死死地抱住禁军将领，声音嘶哑：“快走！萧珩！我引开他们！你快走！”

　　原来，沈寻刚才的惨叫，是故意装出来的。他趁着禁军不备，滚进了旁边的草丛，才侥幸逃过一劫。他一路追着萧珩的脚印，才追到了这里。

　　禁军将领被沈寻抱住，气得暴跳如雷。他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沈寻，口中怒骂道：“找死！”

　　“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走！”萧珩红着眼睛，想要冲过去帮忙。他不能再丢下沈寻了，不能！

　　“别废话！”沈寻一脚踹开禁军将领，他的力气不大，却踹得那将领一个趔趄。他看着越来越多的禁军围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推了萧珩一把，力道极大，萧珩没有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掉下悬崖。

　　“沈寻！”萧珩惊呼一声，连忙稳住身体，想要拉住沈寻。

　　可沈寻已经被几个禁军围住了。他们手持长刀，朝着沈寻砍去。沈寻赤手空拳，只能狼狈地躲闪，身上很快便添了几道伤口。

　　“萧珩！活下去！”沈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替我报仇！替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沈寻！”萧珩嘶吼着，挥剑砍倒一个冲上来的禁军。他想要杀过去，想要救沈寻，可禁军越来越多，像潮水一般涌来，将他和沈寻隔开。

　　沈寻渐渐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布衣。他看着萧珩，看着越来越近的禁军，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忽然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崖边跑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禁军将领大喊着，带着人追了上去。

　　沈寻跑到悬崖边，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不舍，期望，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萧珩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沈寻！不要！”萧珩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禁军死死地缠住。

　　沈寻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沈寻——！”

　　萧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疯了一样，挥剑砍倒身边的禁军，想要跳下悬崖，却被几个禁军死死地按住。

　　他看着悬崖下滔滔的江水，看着那抹消失的身影，泪水汹涌而出。

　　“沈寻——！”

　　他的嘶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禁军将领看着悬崖下的江水，冷笑一声，语气残忍：“跳崖了？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他看了看被按住的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他带走！陛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住他，我们就发财了！”

　　几个禁军应和着，拖着萧珩，便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传来。

　　是那群乱军！他们解决了剩下的禁军，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杀！杀了这群狗娘养的禁军！”乱军首领高举着大刀，嘶吼着。

　　乱军与禁军再次厮杀起来。场面混乱不堪，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萧珩趁机挣脱了禁军的束缚。他捡起地上的“破虏”剑，砍倒一个禁军，看了一眼悬崖下的江水，眼中满是悲痛。

　　沈寻，等我。

　　我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为你报仇。

　　萧珩咬着牙，转身朝着深山里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而悬崖下的江水中，沈寻的身影从一块礁石后面探了出来。他呛了几口水，咳嗽着，看着悬崖上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他摸了摸怀中的半块玉佩，心中默念：萧珩，等我。

　　我们一定会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