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璃：千世轮回终见你》享受世界之人

9、历史残响

　　“定星盘”密钥缺失！激活“历史残响”！

　　林烬瞳孔骤缩。三十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猛地看向基座旁那几具正在“复苏”的干枯人形，颅骨内的幽光急剧脉动，覆盖的尘埃如雪崩般簌簌滑落。最先颤动的那两具，穿着前朝官服和古朴道袍的，干瘪的眼皮竟在缓缓抬起，露出后面空洞、却流转着与周围光脉同色微光的“眼眶”！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定星盘”！

　　“找线索！关于‘轮回仪’核心、弱点、或能量节点的任何记录！卷轴、陨铁上的刻痕、基座符文异常处！”林烬语速快如疾风，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堆散乱的物品，“我来挡住它们！”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具穿着前朝官服的“历史残响”猛地抬起了头，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一声瘆人的轻响。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指向林烬。一道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波纹从它指尖荡开，瞬间掠过林烬的身体。

　　林烬前冲的身形骤然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迟滞感席卷全身，仿佛周身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个动作都需耗费数倍力气，连思维都似乎被拉长、放缓。更可怕的是，一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强行挤入脑海——金殿朝拜、边疆烽火、病榻前的孤灯……属于这具躯壳生前某个片段的“记忆”或“执念”，开始干扰他的意识！

　　“是‘场’的具象化干扰！集中精神，用烬璃痕！”洛冰璃急喊道，她自己也被另一道扩散的波纹扫到边缘，一阵头晕目眩，幸好心口玉璧及时一震，驱散大半。

　　林烬闷哼一声，眼中厉色闪过。他并未试图驱散那些入侵的杂念，反而将剧痛的精神力收缩凝聚，如同在怒涛中钉下一根铁桩，全部意志集中于腕间灼热的花痕，对抗着身体的迟滞。前冲的速度虽然大减，却未停止，目标明确——那几卷摊开在地、材质特殊的卷轴！

　　此时，那具道袍“残响”也动了。它的动作与官袍“残响”的迟缓凝重截然不同，异常迅捷飘忽，如同鬼魅，枯瘦的双足看似未动，身形却已滑向洛冰璃的方向。它抬手，指尖竟萦绕起一丝与这球形空间内光脉同源的、极细的幽光，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倏地刺向洛冰璃的眉心！这一击，直接针对灵魂意识！

　　洛冰璃寒毛倒竖，生死危机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猛地向侧后方仰倒，那道幽光擦着她的额发掠过，击中后方地面，竟无声无息地融出一个小坑。与此同时，她袖中一直紧握的、装有“蜃楼石”粉末的皮质小包滑入掌心，毫不犹豫地向那道袍“残响”的面门扬去！

　　灰白色的粉末在幽蓝冷光与空间微光中并不起眼，但就在粉末笼罩那道袍“残响”头颅的瞬间，异变突生！

　　“残响”原本流畅诡异的动作猛地一滞，头颅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眼眶中流转的幽光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见的紊乱和闪烁，仿佛接收到的指令突然出现了噪波干扰。它指尖再次凝聚的幽光也明灭不定，未能立刻发出第二次攻击。

　　“蜃楼石粉末有效！但时间很短！”洛冰璃疾呼，趁此间隙，翻身跃向另一侧那堆巨大的陨铁和断裂部件残骸。她记得林烬的话，任何刻痕都可能是线索！

　　另一边，林烬顶着官袍“残响”持续释放的“迟缓场”和脑中杂音的干扰，终于扑到卷轴前。他一把抓起最近的一卷。卷轴材质非丝非革，触手冰凉柔韧，上面书写的并非墨迹，而是一种微微凸起、散发着暗淡金光的能量纹路。他强迫自己凝神，目光飞速扫过。

　　【……能量汲取协议第七次修正……目标：文明情感模型迭代样本……确认‘悲伤’、‘愤怒’、‘牺牲’等高频触发点效率下降，建议引入‘希望’与‘背叛’的混合变量……】

　　【……本地交互界面（代号‘轮回仪’辅助单元）运行日志：泰和十九年至承平三年，累计处理‘异常记忆残留’事件七百四十三起，其中十七起与‘烬璃’变量强相关……消耗额外算力2.7%，提请主协议关注……批复：标记，继续观测，暂不介入……】

　　【……警告：检测到‘变量’与‘观测单元07号’联结强度呈指数增长，已超出预设模型边界。启动叙事校正预案库匹配……匹配结果：‘悲剧螺旋’协议（需高权限启动）……备用方案：物理隔离（执行中）……】

　　果然是实验日志！冰冷的数据，残酷的结论，印证了他们所有的猜测！林烬心脏狂跳，来不及愤怒，继续抓向第二卷。

　　此时，“蜃楼石”粉末的干扰效果消退。那道袍“残响”眼眶中幽光重新稳定，显然被激怒，动作更快，双手齐扬，数道比之前更粗、更凝实的幽光如毒蛇出洞，从不同角度罩向洛冰璃，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同时，那官袍“残响”见林烬已触及卷轴，干扰效果似乎不足以阻止，竟改变了策略。它不再仅仅释放迟缓场，而是迈开僵硬的步伐，直接向林烬走来，枯爪抬起，抓向他的咽喉！速度虽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将其“锚定”在此的诡异力量。

　　“冰璃！”林烬眼角余光瞥见洛冰璃危局，心神剧震，手中却不停，猛地展开第二卷卷轴，目光如电扫过。

　　【……‘轮回仪’核心（伪）架构图（局部）……注：此为高维能量在本地规则的投射具现，非实体。弱点推测：1. 核心能量流与‘叙事模板’主干链接点（图示节点α、γ）。2. 历史数据缓存区（即本区域）与主能量循环的临时缓冲接口（图示节点ε）。破坏任一，可导致局部功能紊乱，为‘重置’或‘脱离’创造时间窗口……】

　　【……重要：节点ε位于基座下层，需以特定频率能量冲击（建议使用与‘烬璃痕’同源高频震荡）方可短暂显形并干预……】

　　节点ε！基座下层！同源能量冲击！

　　“找到了！”林烬暴喝一声，不顾身后已近在咫尺的枯爪和脑中翻腾的杂音，用尽力气将手中卷轴扔向洛冰璃的方向，“基座下层！节点ε！烬璃痕共鸣！”

　　话音未落，官袍“残响”的枯爪已触及他的后颈皮肤，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触感传来，更强烈的迟滞与晕眩让他眼前一黑。

　　几乎在同一瞬间，面对数道封死退路的幽光，洛冰璃眼中闪过决绝。她没有试图完全躲闪，而是拧身，将后背要害避开最致命的两道，左肩和右腿却任由两道较细的幽光划过！

　　“嗤——”没有皮开肉绽的声音，被幽光划过的部位，衣物完好，皮肤却瞬间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冰冷，仿佛那部分的“存在感”正在被迅速剥离、湮灭！剧烈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痛楚让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但借着这股拧身的力道和痛楚刺激出的爆发力，她右手如电，抓住了林烬抛来的卷轴，目光死死锁定了林烬喊出的“基座下层”！没有时间细看卷轴，她强忍灵魂被割裂般的痛楚和左肩右腿的麻木，单手在地面一撑，如同矫捷却受伤的灵狐，扑向那巨大的、刻满符文的晶石金属基座！

　　基座浑然一体，哪里有什么“下层”？

　　洛冰璃脑海中划过卷轴上的话——“需以特定频率能量冲击……烬璃痕同源高频震荡……”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染血的右手（不知何时被碎裂的陨铁边缘划破）连同紧握的卷轴，狠狠拍向基座侧面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符文区域！同时，她闭上眼，将所有意念、所有对抗“场”干扰和灵魂痛楚的力量，全部倾注到腕间那灼热发烫的烬璃痕上！

　　共鸣！震荡！

　　“给我开——！”

　　嗡！！！

　　并非响亮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到直接震撼灵魂的轰鸣，以洛冰璃的手掌和烬璃痕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她腕间的烬璃痕红蓝光芒大盛，如同活了过来，光芒顺着她的手臂，与拍击处基座的符文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共振！那些沉寂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尖锐的、越来越高的鸣响！

　　基座侧面，一片约三尺见方的区域，符文光芒最盛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扭曲起来，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其后一个狭窄的、充满更加密集复杂光脉的夹层空间。而在那夹层光脉交汇的一个关键点上，一个不断明灭、极不稳定的光团（节点ε）正在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洛冰璃嘶声喊道，因为过度催发力量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身后，道袍“残响”的第三波攻击已至！官袍“残响”的枯爪几乎要嵌入林烬的后颈！

　　林烬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显形的节点ε，也看到了洛冰璃嘴角刺目的鲜红和苍白的脸。一股比“场”的干扰、比灵魂侵袭更狂暴的力量，从他胸腔深处炸开！

　　“滚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直压抑的、属于无数次轮回积累的暴戾与疯狂，混合着此刻焚烧理智的剧痛与担忧，轰然爆发！他竟硬生生顶着后颈几乎冻结灵魂的抓握和全身的迟滞，以右脚为轴，强行拧转身躯，左手曲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撞！

　　“咔嚓！”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官袍“残响”抓握的枯爪腕部，竟然被这蕴含了极致愤怒与意志的一击，撞得反向弯折、碎裂！眼眶中的幽光剧烈闪烁，干扰场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林烬左手五指成爪，指尖不知何时已逼出几点精血，混合着他强行凝聚的、一丝微弱却带着破灭气息的精神力，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血线，射向基座夹层中那个剧烈波动的节点ε！

　　血线精准地没入光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嗡鸣声、低语声、光脉流淌声……一切声音骤然消失。

　　随即——

　　轰！！！

　　以节点ε为中心，一股无声却恐怖的能量乱流猛地爆发！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整个球形空间内所有光脉的流淌瞬间紊乱、明暗疯狂闪烁！上方缓缓旋转的幽暗星云剧烈扰动，仿佛要崩塌！中央那巨大的环形结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金属扭曲的尖锐嘶鸣，自转骤然减缓、变形！

　　“历史残响”的官袍与道袍身影，眼眶中的幽光瞬间熄灭，如同断线木偶般僵在原地，随即，它们干枯的身体从接触地面的部位开始，寸寸化为飞灰，无声消散。

　　基座下层显形的夹层空间迅速模糊、关闭。

　　整个秘库空间，陷入一种极度不稳定的、能量即将失控的狂暴边缘。警报虽然没有再以文字形式出现，但一种更高层级、更尖锐的“危机感”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林烬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后颈处残留着五个青黑色的指印，冰寒刺骨。洛冰璃也瘫倒在基座旁，左肩和右腿的麻木感正在被火辣辣的剧痛取代，灵魂层面的创伤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成功了……暂时瘫痪了“轮回仪”的局部功能，摧毁了“历史残响”。

　　但，也捅了一个前所未有、能量濒临暴走的马蜂窝。

　　球形空间的“墙壁”上，那片幽暗星云中，一些原本稳定的光点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闪烁、位移。

　　一种清晰的、被更高存在“锁定”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骤然笼罩在两人身上。

　　真正的、来自“系统”本身的“注视”，降临了。

　　不是通过“观测窗口”的间接观测。

　　而是直接地、带着凛冽“杀意”（如果系统有这种东西的话）的……凝视。

　　林烬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空间中央那扭曲、嘶鸣的环形结构，又看向远处那依旧悬浮、但画面已经因为能量紊乱而剧烈抖动的“观测窗口”，窗口里，国师的主祭仪式似乎也受到了莫名影响，出现了骚乱。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近乎疯狂的笑容，看向洛冰璃。

　　“看来……我们真的把它……惹毛了。”

　　“跑！”

　　他用尽最后力气吼出这个字，伸手去拉洛冰璃。

　　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整个球形空间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黑暗。

　　是绝对的、连意识仿佛都要被吞没的……虚无。

　　只有中央那团扭曲环形结构中心的白光，还在如风中残烛般，顽强地、不稳定地……明灭着。

　　如同绝境中，最后一点未熄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