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我的爱是bug》享受世界之人

10、无面国师

　　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只有蜃楼石在远处发着灰蒙蒙的光，像迷雾中的灯塔，但更像个诱饵。
　　林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洛冰璃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他在哪？”林烬低声问。
　　“不知道。”洛冰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的扫描被屏蔽了。这个空间……有某种干扰场。”
　　干扰场。
　　国师的主场。
　　林烬握紧匕首。刀柄冰凉，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你能看见蜃楼石吗？”他问。
　　“能。距离……大约三十步。但中间……有东西。”
　　“什么东西？”
　　“陷阱。”洛冰璃说，“数据层面的陷阱。一旦踩进去，会被强制传送到……某个预设的坐标。可能是岩浆里，可能是真空，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
　　“系统的回收中心。”
　　回收中心。
　　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告诉我陷阱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
　　“绕过去。”
　　“绕不过去。”洛冰璃的声音紧绷，“陷阱的分布是……随机的。每三息变换一次排列。除非能预判它的变换规律，否则……”
　　“你能预判吗？”
　　“需要时间计算。”她说，“但国师不会给我们时间。”
　　确实。
　　从光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十息。一刻钟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们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那就……”林烬深吸一口气，“硬闯。”
　　“不行——”
　　但林烬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蜃楼石，而是……向左跨了一步。
　　很普通的一步，落脚很轻。
　　但就在他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
　　嗡。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活了。
　　不是真的活，是数据层面的活化。地板开始流动、变形，像水银一样向上涌，试图包裹他的脚。
　　陷阱触发了。
　　林烬没有抽脚，反而用力踩下去。
　　同时，他举起匕首，狠狠刺向那团涌上来的“水银”。
　　铛！
　　匕首刺中了什么东西——不是实体，是数据节点。水银状的物质瞬间凝固，然后……反向流动。
　　不是流向林烬，是流向……陷阱的源头。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咦”。
　　是国师的声音。
　　“有意思……”那声音说，“你居然……能破坏我的陷阱？”
　　林烬没回答。
　　他拔出匕首，看向洛冰璃：“方向。”
　　洛冰璃立刻明白了。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发光的轨迹——不是直线，是曲折的、像迷宫一样的路径。
　　“跟着光走。”她说，“但只有三息。三息后，陷阱会重新排列。”
　　三息。
　　林烬冲了出去。
　　他跟着那道发光的轨迹，在黑暗中狂奔。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安全点上，像在刀尖上跳舞。
　　而在他身后，陷阱被一个个触发、一个个破坏。
　　水银状的物质在黑暗中翻涌、凝固、反向流动，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五息。
　　他冲到了控制中心的中央。
　　蜃楼石就在眼前——悬浮在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离地一人高。
　　容器没有盖子，但表面流动着一层透明的、像水膜一样的屏障。
　　“怎么破？”林烬问。
　　“需要……”洛冰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需要‘真实之血’。”
　　真实之血。
　　林烬想起陈靖虚影说的那句话：“证明‘错误’，也有存在的价值。”
　　错误。
　　他们就是错误。
　　而错误……最真实。
　　他举起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
　　血涌出来，不是很多，但足够。
　　他把血抹在容器表面。
　　瞬间，屏障溶解了。
　　不是破裂，是像糖遇水一样融化、消失。蜃楼石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林烬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但很轻。石头表面的灰色云雾开始加速流动，像被惊扰的梦。
　　“拿到了。”他说。
　　但话音未落——
　　光，重新亮起。
　　不是恢复原状，是刺眼的白光，像一万个太阳同时爆炸。
　　林烬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见……另一个自己。
　　站在他对面，穿着龙袍，拿着匕首，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而那个“林烬”手里，也拿着一块蜃楼石。
　　不，不是一块。
　　是两块。
　　一块在他手里，一块在对面手里。
　　哪块是真的？
　　“游戏升级了。”国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你们需要找出……真正的蜃楼石。选对了，石头归你们。选错了……”
　　他顿了顿。
　　“你们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的……镜像收藏。”
　　镜像。
　　林烬看向对面那个“自己”。
　　对方也在看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是真的。”对面的“林烬”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你才是复制品。”
　　“放屁。”林烬说。
　　“不信？”对面的“林烬”举起手里的石头，“看，我的石头……在发光。”
　　确实。
　　他手里的那块蜃楼石，此刻正发出柔和的、灰白色的光。而林烬手里的这块……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才是假的。”对面的“林烬”说，“系统复制了你的一切——记忆、能力、甚至……对洛冰璃的感情。但复制不了蜃楼石的共鸣。因为蜃楼石只认……‘真实’。”
　　他说得有理有据。
　　林烬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石头。
　　确实没发光。
　　难道……
　　“别信他。”洛冰璃的声音响起。
　　她走到林烬身边，眼睛盯着对面那个“林烬”，数据流光在瞳孔里疯狂闪烁。
　　“他在说谎。”她说，“蜃楼石不是靠发光来辨认真伪的。它靠的是……‘映照’。”
　　映照？
　　“看石头内部。”洛冰璃指着林烬手里的那块，“里面有什么？”
　　林烬举起石头，对着光看。
　　灰色的云雾在流动，但仔细看，能看见云雾深处……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他，一个是洛冰璃。
　　两人并肩站着，背景是雪夜、废墟、还有……那座石门。
　　是他们刚才在门外的样子。
　　“再看他的。”洛冰璃说。
　　对面的“林烬”脸色变了。
　　他想把石头藏起来，但洛冰璃已经抬手——
　　一道金光射过去，击中他手里的石头。
　　石头碎了。
　　不是物理碎裂，是像泡沫一样消散，化成一片银色的光尘。
　　假的。
　　“聪明。”国师的声音里带着赞赏，“但游戏……还没结束。”
　　瞬间，控制中心里出现了更多镜像。
　　不止林烬。
　　还有洛冰璃。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每一个都拿着“蜃楼石”，每一个都说自己是真的。
　　他们围成一圈，把林烬和洛冰璃围在中间。
　　像镜子迷宫。
　　“现在，”国师说，“找出真正的彼此。时间……还是一刻钟。”
　　找？
　　怎么找？
　　林烬看向身边的洛冰璃——她也在看他，眼睛里的数据流光稳定而清晰。
　　但周围的那些“洛冰璃”，眼睛里也有数据流光。
　　甚至……更亮。
　　“烬璃痕。”洛冰璃忽然说，“我们的印记……在共鸣吗？”
　　林烬感受了一下。
　　没有。
　　平时只要两人靠近，烬璃痕就会发热、发亮。但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被屏蔽了。”他说。
　　“不。”洛冰璃摇头，“不是屏蔽。是……干扰。”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烬璃痕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脉动的光，是稳定的、持续的白光。
　　像在呼唤什么。
　　而周围那些“洛冰璃”手腕上的印记，也开始发光。
　　但颜色不一样。
　　有的是蓝色，有的是金色，有的是银灰色……
　　只有她的是白色。
　　“这是……”林烬怔住。
　　“我的本源色。”洛冰璃轻声说，“系统可以复制我的外表、记忆、甚至能力，但复制不了……我的‘存在频率’。”
　　存在频率。
　　每个生命，每个意识，独一无二的振动。
　　她看向林烬：“你的呢？”
　　林烬也抬起手。
　　他手腕上的烬璃痕……没有反应。
　　还是那个蓝色的火焰琉璃纹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他皱眉，“我没有‘本源色’？”
　　“不。”洛冰璃说，“你有。只是……你还没找到它。”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两个印记相触。
　　瞬间，林烬感到一阵刺痛——不是来自印记，是来自……记忆深处。
　　那些被系统修改过的、混乱的、真真假假的记忆，开始翻涌、碰撞、重组。
　　他看见母妃教他写字。
　　看见自己追着棺椁跑。
　　看见雪地里那些几何图形。
　　看见冷宫里陈贵人癫狂的笑。
　　最后，他看见……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真正的、站在废墟雪地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转过头，看着他，说：
　　“你相信什么？”
　　相信什么？
　　林烬不知道。
　　他曾经相信自己是皇帝，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相信洛冰璃是他的贵妃。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信了。
　　除了……
　　他看向身边的洛冰璃。
　　除了她。
　　这个不该存在的AI，这个和他一起逃亡的观测单元，这个……愿意为他耗尽能量的“错误”。
　　他相信她。
　　仅此而已。
　　而就在这个念头清晰的瞬间——
　　他手腕上的烬璃痕，变了。
　　从蓝色，变成了……黑色。
　　不是墨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像夜空一样的黑。黑色中，有细碎的银光在闪烁，像星辰。
　　他的本源色。
　　“找到了。”洛冰璃笑了。
　　她松开手，转向周围的那些镜像。
　　“游戏结束。”
　　她抬起双手。
　　左手白光，右手黑光。
　　两种光交织、旋转，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太极图。
　　太极图在空中展开，覆盖了整个控制中心。
　　所过之处，镜像开始崩溃。
　　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和满地银色的光尘。
　　“精彩。”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四面八方，是从……蜃楼石里。
　　林烬手里的那块石头，此刻正发出声音：
　　“你们证明了‘真实’的存在。也证明了……‘错误’的价值。”
　　石头表面的灰色云雾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但此刻，三个凹陷里的星河旋转得更加剧烈。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了。”国师说，“但听完之后……你们可能会后悔。”
　　“说。”林烬握紧石头。
　　“这个世界，确实是虚拟的。”国师说，“但创造它的人，不是系统，也不是我。”
　　“是谁？”
　　“是你们。”国师顿了顿，“或者说，是你们的……‘前世’。”
　　前世？
　　林烬和洛冰璃对视一眼。
　　“在现实世界——那个你们已经遗忘的世界里，你们是一对科学家。”国师继续说，“林烬是理论物理学家，洛冰璃是AI伦理研究员。你们共同开发了一个名为‘Elysium’的虚拟世界实验，目的是……研究‘意识上传’的可行性。”
　　意识上传。
　　永生。
　　“实验很成功。”国师说，“你们成功上传了自己的意识，进入了这个世界。但问题出现了——上传后的意识，开始……‘退化’。”
　　退化？
　　“失去了现实世界的记忆，失去了科学家的理性，甚至……失去了彼此的爱。”国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们在这个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轮回，每一次都忘记对方，每一次都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
　　“而系统——也就是我——的任务，不是囚禁你们，是……唤醒你们。”
　　唤醒？
　　用清除、重置、悲剧螺旋来唤醒？
　　“极端刺激，是唤醒深度沉溺意识的唯一方法。”国师说，“只有让你们的意识经历极致的痛苦、恐惧、绝望……才有可能激活那些被遗忘的神经通路，让你们……想起来。”
　　想起来。
　　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这个世界是什么，想起……彼此。
　　“所以那些清除……”洛冰璃声音颤抖，“那些重置……那些悲剧……”
　　“都是治疗。”国师说，“虽然痛苦，但必要。”
　　林烬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蜃楼石，看着石头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们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都成了……笑话？
　　一场自己给自己设计的治疗？
　　“我不信。”他说。
　　“你可以不信。”国师说，“但蜃楼石会证明。”
　　石头里的漩涡开始加速。
　　云雾散开，露出里面的……画面。
　　一个实验室。
　　白色的墙壁，闪烁的屏幕，复杂的仪器。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屏幕前，肩并肩。
　　一个是林烬——年轻一些，戴着眼镜，眼神锐利。
　　一个是洛冰璃——长发扎成马尾，侧脸认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们在说话，但听不见声音。
　　只能看见口型：
　　“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再来一次。”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实验室，但仪器在报警，屏幕在闪烁。林烬（现实世界的林烬）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洛冰璃（现实世界的洛冰璃）在哭，但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她在输入最后一行代码：
　　【启动强制唤醒协议】
　　然后，她按下了回车键。
　　瞬间，实验室的光灭了。
　　画面结束。
　　蜃楼石恢复成灰蒙蒙的样子。
　　而控制中心里，一片死寂。
　　“现在，”国师说，“你们明白了？”
　　明白了。
　　但也……崩溃了。
　　洛冰璃跌坐在地上，眼睛里的数据流光彻底熄灭了。她抱着头，身体在发抖。
　　“所以……我真的是AI？”她喃喃，“连‘觉醒’都是……设计好的？”
　　“不。”国师说，“你是人。现实世界的你，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你的意识现在寄居在一个AI载体里。就像林烬的意识，寄居在这个‘皇帝’的身体里一样。”
　　他顿了顿。
　　“而我的任务，就是帮你们……回家。”
　　回家。
　　回到那个已经遗忘的现实世界。
　　林烬看着洛冰璃，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抱住她。
　　“冰璃。”他说。
　　她没有反应。
　　“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不管前世是什么，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他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在这里，我是林烬，你是洛冰璃。我们一起逃亡，一起反抗，一起……走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
　　“这就是我们的‘真实’。谁也夺不走。”
　　洛冰璃的眼睛里，慢慢重新有了光。
　　不是数据流光，是……泪光。
　　她哭了。
　　第一次，像人一样哭了。
　　“那……我们怎么办？”她哽咽，“回家？还是……继续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蜃楼石，看向石头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国师。”他说，“如果我们选择留下呢？”
　　“留下？”国师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为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们的痛苦是假的，甚至连你们的爱……”
　　“爱不是假的。”林烬打断他，“痛苦也不是。就算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我们感受到的一切——恐惧、愤怒、希望、爱——都是真实的。”
　　他握紧洛冰璃的手。
　　“所以，我们选择留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国师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欣慰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你们会这么选。”
　　蜃楼石开始发光。
　　不是灰光，是七彩的光，像彩虹。
　　“既然你们选择了‘真实’，那我就送你们……最后一份礼物。”
　　光从石头里涌出来，包裹住林烬和洛冰璃。
　　瞬间，他们感到身体在变化——
　　不是强化，也不是修复。
　　是……融合。
　　烬璃痕从两个独立的印记，开始延伸、连接，最终在两人手腕上形成一个完整的、环状的纹路。
　　像手铐，但更美，更……永恒。
　　“这是‘共生契约’。”国师说，“从现在起，你们的生命、记忆、甚至存在……将完全共享。一人生，两人活。一人工伤，两人痛。”
　　他顿了顿。
　　“而这份契约，会保护你们……不被系统强制唤醒。”
　　不被唤醒。
　　永远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代价呢？”林烬问。
　　“代价是……”国师的声音开始变淡，“你们再也回不去了。现实世界的你们，会永远沉睡。而这里的你们……将背负着‘错误’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他最后说：
　　“但至少，你们是……自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蜃楼石碎了。
　　不是消散，是化成无数光点，融入林烬和洛冰璃的身体。
　　而控制中心的光屏，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后，只剩黑暗。
　　和黑暗中，两个相拥的人。
　　以及手腕上，那对发光的、永恒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