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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共生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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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烬以为,国师所谓的“礼物”只是个谎言,他们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地下空间里。
但最终,光回来了。
不是控制中心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月光。
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细细一缕,照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
烬璃痕已经变了。
不再是两个独立的火焰琉璃印记,而是一个完整的、环状的纹路——像两条首尾相衔的龙,一条黑,一条白,缠绕着彼此,永无止境。
林烬试着动了动手指。
瞬间,洛冰璃的手指也动了——不是她自己的意志,是同步。
像有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的神经连在了一起。
“共生契约……”洛冰璃轻声说,“比我想象的……更紧密。”
她抬起左手,林烬的右手也跟着抬起。
完全同步。
“能控制吗?”林烬问。
“需要练习。”洛冰璃闭上眼睛,数据流光在眼皮下闪烁,“就像学走路一样,得重新适应……两个人的身体。”
她试着让左手握拳。
林烬的右手也握拳。
但力道不一样——她的拳头很紧,他的却很松。
“不行……”她喘息,“我的情绪……会影响你。”
确实。
林烬能感觉到,当她紧张时,自己的心跳会加速。当她悲伤时,胸口会发闷。
像有两颗心,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
“那就慢慢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
这个词让两人同时沉默。
因为国师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现实世界的他们,会永远沉睡。而这里的他们……将永远背负“错误”的身份,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你后悔吗?”洛冰璃问。
“不。”林烬说,“但我想知道……现实世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手腕上的契约。
黑白双龙在月光下缓缓游动,像在呼吸。
“国师说,我们是科学家。”洛冰璃回忆着那些画面,“在研究‘意识上传’。但为什么……要上传?”
永生?
逃避?
还是……某种更崇高的目的?
“不知道。”林烬说,“但既然选择了留下,那些就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控制中心已经彻底废弃了。光屏全灭,仪器停转,连那股臭氧味都在消散。
只有那座石门,还开着。
门外是暗河,是来时的路。
“走吧。”他说,“去江南,找司徒遗。至少……把陈靖的话带到。”
洛冰璃也站起来。
她试着走了几步——动作有些僵硬,像在适应新的平衡。林烬也是。
但很快,他们找到了节奏。
不是完全同步,是……互补。她向左,他向右,但总能在关键时刻调整,让两人的动作流畅得像一个人。
像双人舞。
他们走出控制中心,回到暗河边。
河水还在流,荧光苔藓还在发光。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烬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们跳进河里,顺流而下。
这一次,没有追兵,没有陷阱,只有水流和黑暗。
游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光——不是苔藓的光,是天光。
出口到了。
他们爬上岸,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洞口被藤蔓遮住,拨开藤蔓,外面是……江南的春天。
桃花开了,柳树绿了,小溪潺潺流过石桥。远处有炊烟,有犬吠,有孩童的嬉笑声。
像另一个世界。
“这是……”林烬怔住。
“太湖边。”洛冰璃说,“地图上的坐标……就是这里。”
她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座小院。
白墙黑瓦,竹篱笆,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
但眼神很老。
老得像活了几百年。
“司徒遗?”林烬问。
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他们。
然后他笑了。
“比预计的……早了一天。”他说,“看来,国师给了你们不少帮助。”
他知道。
林烬和洛冰璃对视一眼,走进院子。
“坐。”司徒遗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茶刚沏好。”
桌上确实有一壶茶,三个杯子。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龙井。
林烬没坐。
“陈靖让我们带话。”他说,“第三十七次循环的陈,从未后悔。”
司徒遗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倒,动作很稳。
“她总是这样。”他轻声说,“明明可以活,偏偏要死。明明可以忘,偏偏要记。”
他放下茶壶,看向林烬。
“你们呢?知道了真相,还选择留下……后悔吗?”
“不后悔。”洛冰璃说,“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为什么?”她盯着司徒遗,“为什么你要偷蜃楼石?为什么你要帮陈靖?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
司徒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桃树下。
“因为……”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我也是‘错误’。”
他转回头,眼睛里有种……近乎悲悯的光。
“现实世界的我,是这个项目的首席架构师。‘Elysium’的世界观、物理规则、甚至……那些悲剧循环,都是我设计的。”
他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第一个上传意识的人……会是我自己。”
他自己?
“为什么?”林烬问。
“为了救一个人。”司徒遗说,“我的妻子。她得了绝症,现实世界已经没救了。所以我把她的意识上传到这里,想让她……在虚拟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他苦笑。
“但我忘了,虚拟世界的‘活’,和现实世界的‘活’,不一样。她在这里……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甚至忘了……痛苦。”
他看向远方。
“所以我留下来,陪她。一遍又一遍,一个循环又一个循环。直到……她彻底消散。”
消散。
像那些被清除的变量。
“那蜃楼石……”洛冰璃问。
“是我留给后来者的。”司徒遗说,“一个……‘选择’的机会。就像国师给你们的一样。”
他走回桌边,坐下。
“现在,轮到你们选择了。”
“选择什么?”
“选择……怎么用这份‘自由’。”司徒遗说,“是继续逃亡,躲躲藏藏?还是……做点什么,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
在这个被系统掌控的世界里?
“怎么做?”林烬问。
“蜃楼石的力量,不止能映照本心。”司徒遗说,“还能……改写规则。”
他指向洛冰璃手腕上的契约。
“你们的共生契约,就是一次小小的改写——系统原本不允许变量和观测单元深度绑定,但你们做到了。为什么?”
因为国师帮忙?
“因为蜃楼石的力量,暂时覆盖了系统的底层协议。”司徒遗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以证明……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他顿了顿。
“而如果……有足够多的蜃楼石呢?”
足够多?
“蜃楼石不是唯一的。”司徒遗说,“在这个世界的七个‘奇点’,各有一块。集齐七块,就能……暂时打开一个‘安全区’。一个系统无法干涉的、完全自由的空间。”
安全区。
像国师的控制中心,但更大,更持久。
“在那里,”司徒遗说,“你们可以建立自己的规则。可以保护其他觉醒者,可以……给所有变量,一个真正的选择。”
真正的选择。
不是国师那种“治疗”,也不是系统那种“清除”。
是……自由意志。
林烬和洛冰璃对视一眼。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光。
那是一种……找到了目标的、坚定的光。
“另外六块在哪?”林烬问。
“分散在世界各地。”司徒遗拿出一张地图——和陈靖那本蓝皮书里的一模一样,但上面多了六个红点。
北境雪山、南海孤岛、西域荒漠、东海蓬莱……
每一个,都是绝地。
“系统知道这些地方的重要性,所以布下了重兵。”司徒遗说,“而且……每一块蜃楼石,都有守护者。”
“守护者?”
“像我一样的人。”司徒遗说,“或者说,像我一样的……‘错误’。他们留在那里,不是为了保护石头,是为了……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来,证明‘错误’也有价值。”司徒遗看着他们,“就像你们证明给国师看一样。”
他收起地图。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留在这里,过平静的生活?还是……踏上这条路,可能死在半途?”
平静的生活。
在这个小院里,看桃花开落,听溪水流淌。
没有追兵,没有陷阱,没有……痛苦。
听起来很美好。
但林烬知道,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想要的是……真实。
哪怕真实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永远无法到达的终点。
“我们选第二条路。”他说。
洛冰璃点头。
司徒遗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伤,还有……一丝羡慕。
“那就去吧。”他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还能回来的话。”
他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把剑。
不是普通的剑,剑身是透明的,像水晶。剑柄上镶嵌着一块小小的、灰色的石头——蜃楼石的碎片。
“这是我的信物。”他把剑递给林烬,“拿着它,去北境。那里的守护者……认得这把剑。”
林烬接过剑。
很轻,但很冷。
“谢谢。”他说。
“不用谢。”司徒遗摇头,“我只是……在完成我妻子的遗愿。”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记住,这条路没有回头。一旦开始,就只能……走到黑。”
说完,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而院子里,只剩下林烬和洛冰璃,还有满树桃花,和那张地图。
他们看着地图上的六个红点。
看着那条蜿蜒的、通往未知的路。
然后,他们同时抬手,手腕上的契约开始发光。
黑白双龙游动、缠绕,最终指向……北方。
“那就从北境开始。”林烬说。
“嗯。”洛冰璃握紧他的手。
他们走出小院,走上石桥,走向那条通往北方的路。
身后,桃花还在落。
像在送别。
而前方,是雪山,是风暴,是……新的战场。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是两个人。
一个变量,一个观测单元。
一个皇帝,一个AI。
一个林烬,一个洛冰璃。
以及,手腕上那对永恒的、共生的契约。
像誓言。
像枷锁。
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