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晚自习后的天空如墨,南漓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裴家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裴方赫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陈清苏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走下楼,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笑意。
她刚从公司回来,却特意赶回来等儿子的联考成绩。
“听说这次联考成绩出来了?”陈清苏在裴方赫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带着几分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上,“你爸那边已经拿到了内部排名。”
裴方赫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哦?多少?”
“市排名,487。”陈清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裴方赫,你从倒数第一!考到了前五百!真的可以!”
虽然心里有底,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裴方赫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妈,你儿子是不是天才?”
“是是是,天才。”陈清苏笑着点头,随即收敛了几分笑容,正色道,“不过,我看了各科分数,有些科目……嗯,很有特色。尤其是英语,还有政治,是怎么回事?”
她把平板电脑推到裴方赫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各科的详细成绩单。
裴方赫扫了一眼,数学90,语文106,理综116,历史66,地理57,生物60,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不高,但对于他这个曾经的学渣来说,已经是巨大的飞跃。
裴方赫的目光落在最后两行时,心虚地别了别眼。
英语:69
政治:8
“那个……”裴方赫干笑两声,“英语试卷可能有点难,大家都考得不好……”
“是吗?可是小屿考了147分,”陈清苏挑眉,“我听说这次英语作文题目是《My Dream》,满分25分。你拿了多少分?”
裴方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概……七八分吧……”
“七八分?”陈清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正好,我这里有份你的英语作文扫描件,你念给我听听,看看是哪位老师这么不识货,埋没了我裴家天才的佳作。”
裴方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妈……这不好吧……”他哀嚎着求饶。
“念。”陈清苏语气不容置疑。
旁边管家端着水果盘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又看到平板上的分数,尤其是那个“8”分的政治成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剧烈地抖动,脸都憋红了。
司空淞屿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本错题本,听到陈清苏的要求,也抬眼看向裴方赫,那双平静的黑眸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裴方赫欲哭无泪,硬着头皮拿起平板,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开始朗读自己的“大作”。
“Everyone has a dream. My dream is very dong tai……”
随着裴方赫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My妈惹is歪为qiong, I mean,歪为rich……”
陈清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她看着儿子,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I万特吐fly farther with my good 父润的 Sima……”
当听到“Sima”时,陈清苏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司空淞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询问。
司空淞屿神色坦然,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那个“Sima”就是自己。
裴方赫越念越小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读:“……This is my dream. I后埔万day I can meng xiang chengzhen……”
念完最后一个字,裴方赫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捂住脸:“妈,你笑吧。”
客厅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陈清苏突然“噗”的一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笑声,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裴方赫,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陈清苏喘着气,“裴方赫,你真是……真是个人才!拼音和英语混用,还写‘我妈很穷,我是说,很富’?你这是在嘲讽你妈吗?”
裴方赫无奈道:“我那是笔误,是手滑!”
“还有,”陈清苏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那个‘Sima He’,就是小屿吧?”
裴方赫和司空淞屿同时沉默了。
“淞屿,”陈清苏看向司空淞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和调侃,“让你见笑了,方赫这脑子,估计是没救了。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司空淞屿,认真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他不可能考到前五百。这份人情,阿姨记下了。”
司空淞屿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市长,这是我应该做的,裴方赫他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
“听听,听听!”裴方赫像是找到了知音,从沙发上弹起来,“还是淞屿懂我。”
“你闭嘴,”陈清苏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看着那张成绩单,“英语69,政治8……裴方赫,你这政治是怎么考的?8分?选择题蒙也能蒙对几个吧?”
裴方赫挠了挠头,尴尬再次溢上来:“那个……政治试卷发下来,我看到第一道题就懵了,题目是‘谈谈你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理解’,我……我一个都没背……我就写了几个字……”
“写了什么?”陈清苏问。
“我写了……”裴方赫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社会很精彩,这个核心很强大,这个价值观……我支持’。”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连一向稳重的司空淞屿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管家更是笑得把水果盘都放在了桌上,生怕自己手抖把水果撒了一地。
陈清苏看着儿子,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裴方赫:“你啊你……猪来的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裴方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欣慰:“行了,这次就算了,虽然英语和政治惨不忍睹,但总分能进前五百,说明你有潜力。以后,好好跟着淞屿学,知道吗?”
“知道了。”裴方赫如释重负。
陈清苏玩笑似的瞪了儿子一眼,绕过裴方赫来到司空淞面前,她像一位仁爱的母亲一样拍拍司空淞屿的肩膀,谈笑道:“你很优秀,满分800分你考了789分,真的很出色,我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您陈市长,如果不是您帮忙照顾妹妹我可能不会这么轻松。”他说,司空淞屿向来就是这种懂事有礼貌的孩子。
陈清苏愣了一下,这不比那乱世魔王还会说,她笑道:“我谢谢你才对。”
“明天下午你裴叔叔就下飞机了,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陈清苏说。
闻言,裴方赫哼笑一声,靠在沙发上,拖长了音调说:“他是你俩亲生儿子吧?”
“我倒是希望呢。”陈清苏看着司空淞屿,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疼爱,随即转向他,柔声道:“小屿,你放心,你妹妹那边我会照顾,最好的医疗资源都会安排上。愿你前程无碍,你妹妹也早日康复。”
“谢谢市长,给您添麻烦了。”司空淞屿微微躬身,声音有些低沉,但依旧清晰。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陈清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气氛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这场充满温情的谈话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别墅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院子里的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南漓市的灯火依旧通明,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河。
司空淞屿没有立刻回房,他独自一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眺望着远方。
连绵不绝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斑斑点点的萤火虫,美丽却遥远。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裴方赫也睡不着,溜达到了阳台。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强爽。
“喏。”
司空淞屿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玻璃。
“谢谢。”
裴方赫靠在栏杆上,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少年清瘦的侧影。
夜风吹乱了司空淞屿额前的碎发,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却映着万家灯火,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喂,”裴方赫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关切,“你咋了?不高兴?789分,这成绩都能上天了,你还不满意?”
司空淞屿握着杯子,指尖微微用力,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停留在远方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中,声音很轻,“不关你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裴方赫大概也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细语道:“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嗯,”他说,抿了一口酒,“不关你事。”
他站直身,抓紧司空淞屿的肩膀:“不Ber?你妹就是我妹,哥哥的兄弟就是哥哥。”
“谁TM跟你兄弟?”司空淞屿避开他说。
裴方赫眯起眼睛,借着阳台昏暗的光线,死死盯着司空淞屿的脸。
夜风确实有些大,吹得人眼睛发酸,但那顺着少年清瘦脸侧滑下来的一道湿痕,绝不是单纯的风泪。
“你哭了?”裴方赫的声音放轻了,原本吊儿郎当的语气收了起来,手里的玻璃杯也顾不上喝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
司空淞屿迅速别过脸去,动作有些僵硬,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
“哥又不瞎,”裴方赫往前凑了半步,不顾对方的闪避,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可你流泪了,只要有泪,就是在哭。”
司空淞屿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反而仰起头,目光越过裴方赫的头顶,投向深邃的夜空,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北斗七星……好看吗?”
裴方赫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南漓市的夜空被霓虹染得微亮,几颗星星在光污染下顽强闪烁,虽不算清晰,却依稀能辨出勺子状的轮廓。
“好看,”裴方赫收回目光,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司空淞屿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递过去,“哥给你纹一个,就纹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锁骨。
“你是我的玉衡星。”
司空淞屿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如果明天不下雨,我想浪迹天涯。”
“我带你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手里已经见底的杯子拿过来放在栏杆上,然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直视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你不哭,就不会下雨。”
一瞬间,风好像也停了,满天繁星的宇宙中,玉衡星最耀眼了。我是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爱人最夺目。
司空淞屿很少会流泪,只是提起过往,难免会有些哽咽。
几分钟过去,一切回复了平静。
“裴方赫,”他忽然开口,“你有想过,我们以后会去哪里吗?”
裴方赫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随口道:“以后?以后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呃,我是说,考个差不多的大学,混个文凭,然后回去继承家产?或者……”他顿了顿,看向司空淞屿,“像你一样,考个第一,选个最好的专业,光宗耀祖?”
司空淞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裴方赫,你知道吗?”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拼了命地学,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我妹妹的病,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这些分数,每一分都可能是她的药费,是我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裴方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裴方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安慰人,这一刻他只恨自己的无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一直在你身边。”他只能这样也只能这样,裴方赫搭着他的肩膀说。
裴方赫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张口闭口哥哥哥的说,还没搞清楚他和司空淞屿谁大谁小,尴尬道:“你还没成年吧?”
司空淞屿摇了摇头,笑道:“还没,再过一个星期。”
“再过一个星期是几月几号?”
“6月9号,”他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裴方赫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你保护妹妹,哥哥保护你。”他将手搭在司空淞屿的肩膀上,搂住他。
司空淞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夜空下抓住他的手腕,反问道:“那这位哥哥生日是什么时候?”
“比你大一年,10月11。”
“明天我爸,”裴方赫说,“可能要下午才到家,早上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妹妹。”
司空淞屿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挣脱开他的手,疑惑道:“你去干嘛?”
裴方赫玩笑的说:“她哥哥都来拯救我了,我自然要去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