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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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裴方赫趴在桌上，手里转着那支昂贵的钢笔，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坐在对面的司空淞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司空淞屿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司空淞屿确实没穿裴方赫让人送来的那些国际大牌衣服。
他身上穿着的是南漓一中统一的深蓝色校服制服，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身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他身形清瘦，身高只到裴方赫的耳朵处，但这并不影响他周身那股子清冷如竹的气质。
深蓝色的微分碎盖下，是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皮眼睛，目光专注而平静。相比之下，裴方赫那头精心打理过的黑色三七分显得有些凌乱，灰色的单眼皮眼眸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桀骜。
“看什么看？再看我也不会帮你写作业。”
司空淞屿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裴方赫嗤笑一声，把那张写满鬼画符的试卷推到一边：“切，谁稀罕。我就纳闷了，你至于吗？我妈给你买的衣服多贵啊，你穿这破校服装什么清高？”
司空淞屿终于停下笔，抬起头，那双黑眸静静地注视着裴方赫，像是能看透人心。
“这不是清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一模一样的深蓝色校服，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这是我凭本事考进一中发的制服，不是谁的施舍。”司空淞屿转过身，靠在柜门上，语气平淡却坚定，“你送我的那些衣服，尺码不对，风格也不对。我不喜欢。”
裴方赫被他那句“不是谁的施舍”堵得心里有些发闷，嘴硬道：“矫情，不就是几件衣服吗？穿得再干净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穷鬼。”
“穷不可耻，裴方赫。”司空淞屿没有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温度，却不达眼底，“可耻的是明明拥有了一切，却不知道珍惜的人。”
他走回桌边，拿起裴方赫那支乱转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工整的解题步骤。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在这里。”司空淞屿指着图纸，声音温和下来，“别发呆了，学会了今天就能早点结束，你不是想去打游戏吗？”
裴方赫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明明想反驳，想把笔摔了说老子不学了，可看着司空淞屿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又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着那行工整的字迹。
“哦。”裴方赫应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接下来的日子，别墅里多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司空淞屿已经穿着那身干净得发白的校服，在阳台上晨读。
裴方赫打着哈欠下楼，总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
学校里，裴方赫身高腿长，穿着校服也掩饰不住那股子嚣张跋扈的贵气，灰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惹得无数女生尖叫。
而司空淞屿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身形稍矮，却走得稳健。他总是低着头，神情淡漠，那双黑色的眸子仿佛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喂，穷鬼，你能不能走快点？”裴方赫不耐烦地回头催促，却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司空淞屿快走两步跟上，两人并肩而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清冷如水。
“你的数学笔记借我看看。”裴方赫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不自然。
司空淞屿没说话，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他。那本子的封面已经磨破了边，里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裴方赫翻开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随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支全新的钢笔递过去：“喏，这个给你，你那个破笔尖都快断了。”
司空淞屿看了一眼那支昂贵的钢笔，摇了摇头：“不用，我有笔。”
“给你你就拿着！”裴方赫有些恼羞成怒，硬是把笔塞进他手里，“别跟我装，就当是……是借你的！以后还。”
司空淞屿看着手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又看了看裴方赫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那就算我借你的。”他收起钢笔，语气柔和了几分，“谢谢。”
“谢什么谢，肉麻。”裴方赫转过头，耳根微微泛红。
午休时，食堂里。
裴方赫看着司空淞屿面前那盘简单的青菜和白饭，皱了皱眉：“你就吃这个？”
“够了。”司空淞屿低头吃饭，细嚼慢咽，姿态优雅。
裴方赫没说话，起身走了。司空淞屿也没在意，继续安静地吃饭。
半会，裴方赫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几个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吃不完，别浪费。”裴方赫把一块红烧肉推到他面前，眼神飘忽，不敢看司空淞屿的眼睛。
司空淞屿看着那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裴方赫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谢谢。”他再次道谢，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甜而不腻，带着一丝温暖。
“不客气。”裴方赫低声嘟囔了一句，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饭。
他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津津有味的清瘦少年，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这个人，虽然穷，虽然高冷，虽然总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甚至，他有点想和他做朋友。
但他才不会承认呢。
“喂，淞屿。”裴方赫忽然开口。
“嗯？”司空淞屿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饭粒。
裴方赫伸出手，想帮他擦掉，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用笔头戳了戳他的脸：“吃饭擦擦嘴，脏死了。”
司空淞屿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擦掉嘴角的饭粒，看着裴方赫那副别扭的样子，莫名其妙一笑。
“哦。”
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个张扬，一个内敛；一个富有，一个贫穷；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清冷自持。
但他们就这样，在南漓市最繁华的角落里，开始了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交汇。
而司空淞屿知道，他正在一点点打磨那把钝刀。
他更知道，这把钝刀，终将出鞘。
夜幕降临，南漓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这座城市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裴方赫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手里转着那支司空淞屿送回来的、笔尖已经磨得有些粗糙的旧钢笔。书桌上，那本昂贵的限量版习题册只写了不到三页，剩下全是空白。
“无聊。”
他嘟囔了一句，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穷鬼老师”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输入键。
【裴方赫：在干嘛？】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又有些后悔，连忙又补了一条，试图掩饰自己的别扭。
【裴方赫：别误会，不是想你，就是那个……作业有点难，你过来教我一下。】
消息发出去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裴方赫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心想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本少爷亲自叫他都不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去打单机游戏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司空淞屿：好，马上。】
裴方赫猛地坐起身，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笑意。
没过几分钟，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裴方赫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司空淞屿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校服，头发有些湿润，似乎是刚洗完澡，浑身带着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这么晚了，还学？”司空淞屿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本只写了三页的习题册，眉头微微一挑，“你确定是来叫我讲题的？”
裴方赫被他看穿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咳，那个……先学一会儿，再玩一会儿。劳逸结合，懂不懂？”
司空淞屿没拆穿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破旧的笔记本和那支新钢笔。
“行，那我们先把这个函数题讲完。”司空淞屿翻开书，语气平静。
裴方赫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他凑过去，假装看着题目，实则眼神时不时瞟向司空淞屿那张清俊的脸。
“听懂了吗？”司空淞屿讲完最后一句，转头看向裴方赫。
裴方赫回过神，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支支吾吾道：“啊？讲完了？”
司空淞屿叹了口气，合上书：“裴方赫，你根本不想学，对吧？”
“谁说我不想学！”裴方赫梗着脖子反驳，随即眼珠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是觉得……光学习太枯燥了，我们来点刺激的。”
他一把拉开电竞椅，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坐下，我教你打游戏，最流行的竞技游戏，你玩过吧？”
司空淞屿看着那把电竞椅，眉头微皱：“我不玩游戏。”
“别啊，体验一下嘛。”裴方赫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熟练地打开电脑，“这游戏很有意思的，刚枪、战术、配合，比你那些数学题刺激多了。”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上那复杂的界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裴方赫，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来干嘛的？”
“没忘没忘，放松一下，就一下。”裴方赫嬉皮笑脸地把一个备用耳机塞进司空淞屿手里，“戴上，我带你飞。”
司空淞屿无奈，只能戴上耳机。刚一戴上，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
“哟，裴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开黑了？不是说要闭关修炼，不理凡尘俗世了吗？”
裴方赫对着麦克风骂道：“闭嘴吧你，顾寒声。今天带你见个新人，别吓着人。”
“新人？你朋友？”顾寒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能让裴大少爷带的人，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裴方赫转头看向司空淞屿，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发小，顾寒声。人虽然贱了点，但技术还行。”
司空淞屿点了点头，对着麦克风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司空淞屿。”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顾寒声略带惊讶的声音：“哟，这声音听着挺正经啊。裴方赫，你从哪拐来的乖宝宝？”
“我妈拐来的，少废话，进游戏！”裴方赫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游戏加载界面，裴方赫给司空淞屿分配了任务：“听着，待会儿你就跟着我，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别乱跑，知道吗？”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上那个拿着枪的小人，有些无措：“怎么操作？”
裴方赫凑过去，手把手教他怎么移动，怎么开枪，怎么瞄准。
他的呼吸喷洒在司空淞屿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温热。
“看到了吗？这里，这里是准星，对准人头，扣动扳机，就是这么简单。”裴方赫耐心地讲解着，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司空淞屿学得很快，虽然操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要领。
“不错啊，有点天赋。”裴方赫夸赞道，随即坏笑着补充，“不过待会儿要是死了，你可以求我我帮你报仇。”
“不会。”司空淞屿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变得专注起来。
游戏开始，三人跳伞落地。
裴方赫带着司空淞屿在房区搜刮装备，顾寒声在远处负责警戒。
“这里有把狙！”裴方赫兴奋地喊道，捡起一把金色的狙击枪，“屿，你拿这把突击步枪，跟紧我。”
司空淞屿依言拿起一把步枪，紧紧跟在裴方赫身后。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另一队玩家。
“刚枪！刚枪！”裴方赫兴奋地大喊，提着狙击枪就冲了上去。
司空淞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裴方赫已经和对方交上了火。
他下意识地举起枪，按照裴方赫教的方法，对着对方的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耳机里炸响，司空淞屿的准星晃得厉害，根本打不中人。
“哎呀！左边！左边有个人！”裴方赫一边换弹夹一边大喊，“屿，你打空气呢？”
司空淞屿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稳住准星，对着左边草丛里的晃动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击杀提示音响起。
【一滴泪屿淘汰了玩家XXX！】
“卧槽！可以啊！”裴方赫惊喜地喊道，“没想到你还有点天赋！”
耳机里传来顾寒声的笑声：“哈哈，裴方赫，你这带新人的方式也太野了，不过这小子反应挺快，司空淞屿是吧？不错，我喜欢。”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上那个被自己淘汰的玩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确实和做题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局，裴方赫开始认真教司空淞屿各种技巧：怎么听声辨位，怎么预判走位，怎么配合掩护。
司空淞屿学得很快，从一开始的乱打一气，到后来能和裴方赫配合着完成几次漂亮的围剿。
“好！就是这样！左边包抄！”裴方赫兴奋地指挥着，“淞屿，你从右边绕过去，别让他跑了！”
司空淞屿悄无声息地绕到敌人后方，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吃鸡！】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裴方赫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赢了！小屿，你太牛了！这波配合我超喜欢！”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眼底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裴方赫，发现对方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光彩。
“还不错。”司空淞屿轻声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那是！”裴方赫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是谁带的徒弟。顾寒声，你服不服？”
顾寒声在耳机里嗤笑一声：“服，我服。不过裴方赫，你这徒弟好像比你稳多了。刚才那波绕后，要是你早就冲上去送人头了。”
“你闭嘴吧你！”裴方赫笑骂道，随即转头看向司空淞屿，眼神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怎么样？这游戏比做题有意思吧？”
司空淞屿点了点头，诚实地说道：“确实……挺有意思的。”
“那以后我带你玩！”裴方赫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切，连忙补充道，“啊……就是，为了让你放松一下。毕竟你天天绷着根弦，容易出问题。”
司空淞屿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那以后……多指教了，裴同学。”
窗外，南漓市的灯火依旧辉煌。房间里，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屏幕的光映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或许，这就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