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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司空淞屿推开特需病房307的门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原本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床头灯亮着。

      病床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身影,在看到门口出现的那一刻,原本黯淡无神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

      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司空妤努力撑起半个身子,光秃秃的头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倔强。

      司空淞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把她扶正,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

      “怎么又坐起来了?当心针头。”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司空妤却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哥哥手里那个粉色的袋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是书包吗?”

      司空淞屿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粉色的兔子书包,放在妹妹怀里。书包很大,几乎要把瘦小的司空妤淹没,但她却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两只小手紧紧搂着,生怕它消失不见。

      “是小兔子……”司空妤把脸埋进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里,蹭了蹭,光秃秃的脑袋在粉色的绒毛映衬下,显得那么苍白而脆弱。

      “哥哥,你看,小兔子有毛,我没有。”司空妤抬起头,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眼神里没有自卑,只有一种孩子气的遗憾,“头发都掉光了,丑不丑?”

      司空淞屿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抚摸着妹妹冰凉的头皮,声音有些哽咽:“不丑,我们小妤最漂亮了,等病好了,头发就会长出来的,比小兔子的毛还要软。”

      司空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书包不肯撒手。她把书包背在小小的肩膀上,虽然带子太长,书包都快垂到膝盖了,但她却笑得无比灿烂。

      “哥哥,你看!我像不像要去上学的小朋友?”她努力挺起胸膛,光秃秃的脑袋扬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期待,“等我病好了,我就背着这个书包去上学好不好?我要背最大的号,这样就能装好多好多书,还能装下我的小兔子和哥哥的所有钱。”

      司空淞屿看着妹妹因为兴奋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的小脸,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是妹妹的天。

      “好,等小妤病好了,哥哥每天亲自送你去上学。”司空淞屿强忍着泪意,笑着点头,“你想背多大的书包,哥哥就给你买多大的。”

      “拉钩!”司空妤伸出那只扎着针、贴着胶布的小拇指,一脸认真,“哥哥骗人是小狗!”

      “拉钩。”司空淞屿勾住妹妹的小拇指,郑重其事地盖了章。

      司空妤很开心,她把书包卸下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未来的希望。

      她靠在哥哥怀里,听着哥哥熟悉的心跳声,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哥哥……等我上学了……我要当班长……还要学画画……学音乐舞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终化作平稳的呼吸声。

      司空淞屿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妹妹。

      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兔子书包,仿佛那是她通往未来的唯一船票。

      他轻轻擦去妹妹眼角的一丝泪痕,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南漓市夜景上。

      那万家灯火中,没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但他必须为妹妹点亮一盏灯。

      “小妤她最坚强了。”

      哪怕前方是深渊,是地狱,只要能换来妹妹的健康和那个上学的梦,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和兄妹俩平稳的呼吸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没有谁是他们的牵挂,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司空妤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粉色的兔子书包。

      司空淞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轻轻将她散落在枕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那手臂细得可怜,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低头,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小妤,哥哥去赚钱了,等你醒来,哥哥就给你买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司空妤似乎听到了,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哥哥……早点回来……”

      “嗯,早点回来。”

      司空淞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眼神中的温柔瞬间收敛,重新化作那副冷硬的面具。

      他拿起靠在墙角的那个旧帆布包,转身走出了病房。

      清晨的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推开医院沉重的玻璃门,外面是南漓市喧嚣的清晨。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这里是与病房截然不同的世界。

      司空淞屿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奢华的地址。

      车子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四周的环境从喧嚣变得幽静,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当车子停在那栋欧式风格的豪华别墅前时,司空淞屿透过车窗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眼神平静无波。

      付了车费,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看着这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少年,保姆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是陈女士请来的家教,司空淞屿。”

      保姆恍然大悟,连忙把他请了进去:“是司空老师啊,太太交代了,让您直接上去叫少爷起床。少爷那个房间,除了太太和您,谁都不敢进。”

      司空淞屿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径直走向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司空淞屿没有敲门,他昨晚看过这栋房子的结构图,知道这扇门的锁芯构造。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动作行云流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熬夜气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厚重的窗帘紧闭,房间里昏暗得像是一口深井。

      电竞桌前,裴方赫趴在键盘上睡得正香,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已经回到了登录页面。

      司空淞屿没有丝毫怜惜,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唰——”

      清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毫无保留地洒在裴方赫的脸上。

      “操……谁啊?”裴方赫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伸手去挡光。

      “七点半了,裴同学。”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裴方赫猛地睁开眼,逆着光,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少年站在窗边。

      “你他妈谁啊?怎么进来的?”裴方赫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司空淞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书包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是你妈花高价请来的阎王。裴方赫,起床。否则,我不介意用冷水帮你清醒清醒。”

      裴方赫算是有点印象了。

      什么时候下楼的也不知道,只是折腾了半天。

      没等裴方赫刚洗涑完,陈清苏指尖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目光落在简历上那“坐好,别没大没小。”陈清苏威严地指了指沙发。

      裴方赫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百无聊赖,他刚想开口讽刺几句,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进来的少年,和他印象中那些来家里蹭吃蹭喝的“穷亲戚”或者“势利眼”截然不同。

      司空淞屿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身形清瘦,面容干净,眼神像是一汪清泉,平静得甚至带着点疏离,他手里没拿什么辅导书。

      “这就是你说的……全市第一?”裴方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着司空淞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全市第一都这么穷酸吗?我妈没给你路费吗?”

      陈清苏刚想发火,却见司空淞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裴方赫的戏谑,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裴方赫,高二(3)班,身高185,体重65公斤,除了打游戏一无是处,最大的梦想是不想活在父母的光环下。”

      司空淞屿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每一个字却像是一记耳光,精准地抽在裴方赫最不自在的地方。

      裴方赫转笔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你他妈?在这瞎逼逼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试图用身高优势压制对方。

      司空淞屿却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我是来教你学习的,如果你觉得我不配,现在就可以把我赶出去。不过……”司空淞屿顿了顿,视线扫过茶几上那张被揉皱的成绩单,“你这辈子可能也就只能在这个分数上混吃等死了。”

      “你!”

      “行了!”陈清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看着司空淞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对裴方赫厉声道:“裴方赫,从今天起,司空淞屿住进家里。你给我乖乖上学,乖乖补课!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否则家法伺候!”

      说完,陈清苏丢下一句“我给你们半小时互相认识”,便转身进了书房,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裴方赫死死盯着司空淞屿,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而司空淞屿则自顾自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安静地翻阅起来,仿佛身边这个暴躁的裴家大少爷只是一团空气。

      “喂,穷鬼。”裴方赫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刺,“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司空淞屿终于放下书,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夜景上,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南漓市最没用的富二代,裴方赫。我知道,全南漓市都知道。”

      裴方赫气极反笑,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司空淞屿手里的笔记本。

      “没用?我告诉你,就凭你这种连辆像样的车都买不起的穷小子,也配评价我?”裴方赫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司空淞屿的鼻尖,眼神凶狠,“这本子上写的什么?是你那些可笑的梦想吗?”

      司空淞屿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裴方赫的下巴。

      裴方赫愣住了,没想到这小子敢这么对他。

      “梦想没有,”司空淞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用力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露出全脸,“但我有的是让你变聪明的手段,裴方赫,别浪费我的时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映出了裴方赫那张错愕的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有病。”裴方赫挣脱开,坐回原位,看着试卷上陌生的数学题目,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禁抱怨道:“非得要学习吗?”

      “人最离不开的就是学习。”他平静的回复。

      裴方赫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学习?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向后仰去,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双臂环胸,那双凤眼里满是讥诮:“司空淞屿是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裴家的大少爷,以后南漓市半个天都是我的,我学这些鸡毛蒜皮的函数公式,是用来算以后有多少人给我打工吗?”

      司空淞屿对于他的暴躁反应显得异常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捡起那支被摔在桌上的笔,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笔身,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裴方赫,你这叫‘巨婴思维’。”

      司空淞屿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却精准地刺破了裴方赫那层虚张声势的外壳:“你以为裴家的权势是铁打的营盘?还是觉得你爸的江山能靠你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就守得住?”

      “你他妈懂个屁!”裴方赫被戳到了痛处,猛地直起身,指着司空淞屿的鼻子,“你这种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懂什么叫生在罗马?我生下来就有的东西,你努力十八年都达不到!你还来教我守江山?笑死人了!”

      “没错,我确实达不到。”

      司空淞屿坦然承认,他翻开那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却不是什么数学公式,而是一条条清晰的逻辑推演和时事分析。

      “但我能达到的高度,是你这种‘罗马人’永远想象不到的。”

      司空淞屿抬眼,目光如炬,直视裴方赫:“你爸为什么常年在国外?因为他在怕。怕南漓市的水太深,怕裴家的根基不稳,怕一旦他松手,这看似繁华的帝国就会瞬间崩塌。而你,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却在这里问我为什么要学习?”

      裴方赫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亲常年不在家的背影,母亲深夜独自面对文件的侧脸,那些他曾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忙碌”,此刻被司空淞屿用如此直白的语言撕开,露出的竟然是……恐惧?

      “你胡说八道什么!”裴方赫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司空淞屿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被裴家掌控的城市,背影清瘦却挺拔如松。

      “我妹妹生病了,需要很多钱。”司空淞屿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如果我像你一样混吃等死,她就只能等死。所以,我必须比任何人都强,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裴方赫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怜悯:“而你,裴方赫。你拥有着全天下最好的资源,却把它当成垃圾一样践踏。你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可怜虫。”

      “你有父母为你铺好的康庄大道,却因为觉得‘没人爱’就自暴自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拼了命也想拥有你随手就能丢弃的东西?”

      裴方赫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司空淞屿。

      “你所谓的‘自由’,在别人眼里是不负责任;你所谓的‘反抗’,在别人眼里是幼稚可笑。”

      司空淞屿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方赫的心尖上:“你以为你很酷?不,你很蠢。蠢到把最珍贵的东西当成筹码,去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自我’。”

      “你给我闭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那是他维持了十八年的骄傲和伪装。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施舍。”司空淞屿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沙发里的大少爷,“我来教你,不是为了让你考第一,而是为了让你明白,你没有资格浪费。”

      “你拥有的,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铠甲,而不是你用来逃避世界的龟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方赫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透过指缝看着司空淞屿那张冷峻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恨铁不成钢。

      良久,裴方赫缓缓放下了手。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看穿的羞耻和……动摇。

      “你……”裴方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改变我?”

      司空淞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他第一次在裴方赫面前露出类似“笑”的表情,虽然依旧冰冷。

      “我不需要改变你,裴方赫。”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向楼上走去:“我只需要在你爸回来之前,把你这块废铁,勉强打造成一把能用的钝刀。”

      “毕竟,裴家的家产,确实需要有人继承。”

      “而你,除了姓裴,一无是处。”

      “但这把钝刀,也必须由我来磨。”

      他重新瘫软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脑海里却全是司空淞屿那句——

      “你没有资格浪费。”

      窗外,南漓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房间里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

      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奔跑,一个却在思考为什么要活着。

      裴方赫拿起那本被司空淞屿擦拭过的笔,看着试卷上那道刺眼的数学题,深吸了一口气。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支握笔的手上,那只手虽然依旧修长白皙,却似乎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认真。

      司空淞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像是在为他感动:“其实你可以很好,希望你以一个全新的自己,能和我成为好朋友。”

      “哦。”裴方赫犟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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