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飞机平稳地驶入云层，窗外是翻涌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司空淞屿的手背上。
他将司空妤轻轻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替她掖好盖在身上的薄毯，看着女孩安稳沉睡的脸庞，眼底的焦灼终于稍稍散去，只剩下一片柔和的疲惫。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轻微嗡鸣，邻座的乘客大多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这个靠窗的少年，正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司空淞屿缓缓靠向椅背，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行模式早就开启，屏幕亮起，映出他略显苍白的眉眼。
他解锁手机，手指在相册里轻轻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加密的相册前，点开，里面只有三张照片，却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许久。
第一张，是裴方赫认真学习的侧脸。
那是某个午后，阳光透过裴家书房的落地窗，恰好落在裴方赫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连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被光线照得一清二楚。那一刻，他看着阳光下的裴方赫，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
第二张，是裴方赫打篮球投篮的瞬间。
照片里的裴方赫高高跃起，手臂舒展，篮球即将从指尖离手，浑身都散发着少年人的张扬与活力，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这张照片并非他偷拍，而是某次去裴方赫房间时，无意间看到他放在书桌上的洗印照片，觉得好看，便悄悄用手机拍了下来。
第三张，是两人某次打视频时的截屏。
镜头里，裴方赫正低头看着屏幕，视角是微微的俯视，清晰地拍到了他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型，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凤眼，此刻却弯着，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格外撩人。那天视频，裴方赫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在顾寒声部队里的趣事，他听得入神，手指不小心按到了截屏键，便将这一瞬间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司空淞屿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三张照片，眼神里满是缱绻的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目光最终定格在第三张照片上，再也挪不开。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屏幕上，仿佛这样就能离照片里的人近一点。沉默了片刻，他抬手点击屏幕，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屏幕暗下又重新亮起，裴方赫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依旧是那副俯视的模样，眉眼清晰，帅气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走出来。
司空淞屿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裴方赫的轮廓，喉咙微微发紧，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止。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柔软被坚定取代。他抬头望向窗外的云海，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几天后，飞机缓缓降落在加拿大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微凉的风裹挟着异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国内的燥热，这里的空气清新又干爽。司空淞屿先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沉睡的司空妤，又接过随行的行李箱，步履沉稳地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机场里人来人往，各色皮肤的人擦肩而过，耳边充斥着流利的英语交谈，陌生的语言环境让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疏离。
走到海关处，工作人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她看着司空淞屿，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用英语问道：“You are Chinese, right? Welcome to Canada.”
司空淞屿微微颔首，用一口流利又标准的英语回应：“Thank you.”他的发音清晰悦耳，带着淡淡的清冷，丝毫没有初来乍到的生涩，让工作人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顺利通过海关，刚走到大厅，一位推着婴儿车的白人太太路过，目光落在司空淞屿怀里的司空妤身上，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用英语夸赞：“Your sister is so cute. She has big eyes.”
司空淞屿低头看了眼妹妹苍白却依旧清秀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轻声道谢：“Thank you.So is your baby.”
白人太太注意到司空妤脸色异常苍白，忍不住关切地追问：“Is she okay? She looks a little weak.”
提及妹妹的病情，司空淞屿的语气沉了几分，如实回答：“She has leukemia. We came here for treatment.”
听到这话，白人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露出惋惜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I'm so sorry to hear that. Wish her a speedy recovery.”
“Thank you.”司空淞屿再次道谢，抱着司空妤的手臂又紧了紧。
一路上，不时有人注意到乖巧的司空妤，有人夸赞她的可爱，也有人在得知她的病情后表达惋惜，来自于异国的互相欣赏。
他带着司空妤坐上提前预约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华裔，见他带着孩子，贴心地用中文问道：“小伙子，第一次来多伦多吧？要去哪个医院？”
熟悉的母语让司空淞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报出医院的名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林立的高楼，异国的建筑，路上行人的笑脸，一切都是崭新的，却也带着莫名的陌生。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妹妹，又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却仿佛能看到壁纸里裴方赫的笑脸。
多伦多的阳光很暖，洒进车里，落在司空妤的脸上，也落在司空淞屿的手背上。
他身上还有一些，够生活一段时间，至于以后的经济来源，他会一个人肩负起所有责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多伦多的街道上，司空淞屿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心里还惦念着裴方赫。
他抬手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解锁键，顺手关掉了飞行模式。
几乎是瞬间，手机屏幕疯狂闪烁起来，无数条消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司空淞屿的心跳猛地加快，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了聊天框，置顶的对话框里，全是裴方赫发来的消息，最早的一条，就在十分钟前。
他先点开了那两条语音，裴方赫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张扬又熟悉的腔调，却莫名让他心底一暖，也许是这个世上有在意他的人。
“你到了吗？”裴方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这几天都去学校上课了，你小迷妹还挺多，一连串的过来问我你怎么了，烦死。”
语气里满是嫌弃，却又藏着几分炫耀，仿佛在说，你看，好多人惦记你。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疲惫散去了些许。
他又点开了第二条语音，裴方赫的声音似乎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别扭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你了。你喜欢吃什么呢？多伦多感觉怎么样？我之前去过那个地方，代表我爸去的，感觉还行，还是南漓好玩。”
那句“我有点想你了”，说得含糊又仓促，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又像是随口一提，却如同一颗小石子，在司空淞屿的心湖里漾起了层层涟漪。
他反复听了两遍，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的语音条，然后收藏，喉咙微微发紧。
司空淞屿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缓缓打出了几个字，发送了过去。
：刚到，一切安好。
：没什么好吃的，如果一定要有的话就是酸奶吧，小时候总是希望有一整个房间的酸奶。
他收起手机，重新靠向车窗。
半晌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依旧是裴方赫发的短信：好，妹妹怎么样了这几天？
：我爸给这次的医药费交了，另外，我往你的卡上打了800万，不够跟我说，这些都只是我的零花钱。
没有炫耀富有，也没有嘲讽穷困，只是想单纯的为他减轻负担。
其实司空淞屿来的时候陈清苏也硬生生的塞给了他400万，说什么这是辅导裴方赫这几天来的报酬。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上裴方赫发来的消息，心头猛地一震。
他向来不愿亏欠别人，更何况是裴方赫。这份情意太过厚重。
手指刚敲出“不用的方赫，我自己能处理”，准备发送时，手机屏幕忽然一顿，聊天框竟毫无征兆地自动退了出去。
司空淞屿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返回键，眉头微蹙，又重新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他看着输入框里的文字，确认无误后，轻轻按下发送键。
可下一秒，屏幕上却跳出了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
司空淞屿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指尖瞬间冰凉。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红色的符号，呼吸都变得滞涩。
怎么会？
他又试着发送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和裴方赫之间。
他慌乱地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反复试了好几次，可无论他发送什么，屏幕上始终只有那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司空淞屿的脑海里，让他瞬间懵了。
为什么？
他想不通，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前一秒还在跟他絮絮叨叨的人，怎么会突然拉黑他？
是裴方赫不小心按错了？还是……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慌乱和不安瞬间将他淹没。他紧紧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裴方赫的壁纸依旧笑得灿烂，可此刻看在他眼里，却格外刺眼。
那些温暖的瞬间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着，司机师傅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却被他眼底的慌乱和苍白吓得不敢多问。
司空淞屿靠在车窗上，他的世界却仿佛瞬间陷入了黑暗。
他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甚至来不及拒绝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来不及跟他说一声谢谢，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推开了。
口袋里的手机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遥遥无期。
司空淞屿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抬手捂住眼睛，指尖传来温热的湿润，却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酸涩。
为什么？
裴方赫，你到底又为什么呢？
于是，多伦多下起了小雨。模糊的不是街道，是司空淞屿的视线。
多伦多的雨下不到南漓市，就像他此刻的心事，永远到不了裴方赫的身边。
几乎同时，南漓市的裴方赫，也生了一场病。
没有高烧不退，没有咳疾缠身，只是心口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顾寒声说他这是得了多伦多病，相思入骨，无药可医。
司空淞屿的明天，下雨了。
如果你是不小心按到的，请记得加回我。
哪怕只是一句解释，哪怕只是一个借口，也好，我都会原谅你的。
毕竟，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句“我有点想你了”。
毕竟，他还在等一个答案，等一场重逢。
多伦多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
原来，有些告别，从来都不需要说出口。
原来，有些心动，终究只能藏在心底。
他的明天，从此只剩雨天。
如果可以，想让时光倒流，回到那个午后，回到那个他偷拍裴方赫的瞬间。
那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相遇一场，惊艳了时光，却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
他终于还是发去一条信息：我也想你了，裴方赫。
即使还是红色感叹号，仅此而已，只剩无息。
如果你还记得，南漓市的风，还在等你。
如果你还在意，多伦多的我，还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