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术室角落 ...
-
陆亦舟几乎是脚不沾地冲回教学楼的，指尖还黏着肉松面包的咸香，跑太急带起的风刮得耳尖发烫，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臊得慌。
刚拐进教室门走到座位旁，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沈烬知含笑的眼眸里。那人手肘支着桌沿，指尖轻抵唇角，眼尾天生上挑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跑什么？”沈烬知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勾着点勾人的慵懒调调，“害羞了？”
陆亦舟：“自作多情。”
话音刚落，讲台方向就传来陈老师重重的咳嗽声，那声咳嗽像按了静音键，全班瞬间敛了声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陆亦舟抬头，就见陈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扫过教室，语气没半分波澜：“还有五分钟午自习，各科作业摆桌角，我挨个查。体活课自由活动，不许出校门，班委把考勤记好，少一个人都找你们。”
高三的午自习，连偷懒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陆亦舟悻悻坐好，刚低头翻出数学作业，余光就瞥见沈烬知把一杯温得刚好的牛奶推到了他桌角。
他捏着笔杆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终究是没把牛奶推回去，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午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老师走后，也没人敢大声说话，毕竟堆在桌角的试卷和练习册还等着人啃，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陆亦舟写了半页数学题，眼睛酸得厉害，抬手想揉一揉，指尖转着的黑色按动笔却突然一滑，笔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偏不倚停在了沈烬知的脚边。
他弯腰去捡，沈烬知也恰好低头，两人的指尖在冰凉的水泥地面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微凉的触感瞬间交织，陆亦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尖唰地就红了。
沈烬知却先一步捡起笔帽，抬手递给他，嘴唇凑到他耳边，低低的笑声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痒得人发麻：“反应这么大？不至于吧。”
陆亦舟猛地偏头，伸手抢过笔帽用力扣在笔上，“咔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好不容易熬到体活课，下课铃一响，陆亦舟几乎是立刻起身——他想去天台，只有那个开阔的地方能让他松快松快，驱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力道不重，却攥得稳稳的。
“去哪？”沈烬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天台。”陆亦舟没好气地挣了挣，依旧没挣开，“别跟着我。”
“别啊，”沈烬知非但没松，反而拽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语气理直气壮，“我刚听美术老师说，画室新到了一批素描纸，纸质特好，去顺两张回来刷题。”
“关我屁事！”陆亦舟被他拽着踉跄两步，心里骂骂咧咧，偏偏这人手上力道拿捏得刚好，他甩不开又挣不脱，只能被迫跟着走，心底却没什么真的火气。
美术室的门依旧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沈烬知推开门，拽着陆亦舟闪身进去，刚走到堆叠的画架旁，走廊里就传来美术老师和其他班级同学的说话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陆亦舟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沈烬知用力一拉。下一秒，他的后背撞上画架边缘的金属框，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撑在了冰凉的框沿上，胸腔瞬间贴得极近。
沈烬知就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连鼻尖都快碰到一起。逼仄的空隙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沈烬知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压得人喘不过气，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陆亦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心脏疯狂地往喉咙口跳，指尖泛起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熟悉的恐慌感顺着脊椎往上爬，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那只被沈烬知攥着的手腕，被他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胸前按去，手指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揪紧了沈烬知的校服前襟，把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团皱痕。
沈烬知原本还带着点戏谑的眼神，在触及他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时，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温热的气息扫过陆亦舟的鼻尖，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动，老师在门口。”
陆亦舟根本没心思注意这暧昧的距离，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抓着沈烬知衣服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底泛起的湿意。
沈烬知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垂眸盯着陆亦舟攥着自己衣服的手，又看向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陆亦舟的后背，动作放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亦舟的肩膀微微发颤，抓着衣服的手松了松，却又很快攥紧——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动作里带着多少依赖。
好在美术老师只是带着同学来拿画具，没进画室深处，在门口翻找了几分钟就带着人走了。推拉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画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烬知抬手，轻轻掰开陆亦舟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声音放得柔缓，像是怕吓到他：“没事了，老师走了。”
话音未落，他就攥住陆亦舟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人往外拉。陆亦舟还没从恐慌里完全缓过神，脚步虚浮地被他拽着走，后背离开冰凉的画架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沈烬知怀里。
新鲜空气涌进鼻腔的瞬间，陆亦舟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发白，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沈烬知，你大爷——”他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骂，眼眶还有点泛红，“你是故意的吧！”
说完，他就想挣开手自己走，手腕却被沈烬知攥得更牢了些。
沈烬知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处，眼神柔和了点：“别动，这里沾了点颜料，擦不掉，我帮你弄。”
陆亦舟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锁骨处沾了一点淡蓝色的颜料，想来是刚才躲进来时蹭到的，他自己擦了两下，根本擦不掉。
沈烬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轻轻擦过他锁骨处的颜料，动作格外温柔，指尖的微凉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陆亦舟的肩膀不自觉轻轻颤了一下，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擦完颜料，沈烬知还轻轻用指腹擦了擦他的锁骨，确认擦干净了，才松开手，把用过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素描纸：“没白来，顺到两张好纸，晚上刷题用。”
陆亦舟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滚。”
说完，转身就快步出了美术室，脚步还有点虚浮。
沈烬知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碰到他腰侧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触感。
刚才在画架后，他分明察觉到陆亦舟的指尖在发颤，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那像是一种本能的恐慌，和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垂眸瞥了眼画架后逼仄的空隙，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多了几分沉下来的思索。
等他慢悠悠回教室时，却见靠窗的位置上，少年正趴在桌沿，脑袋埋在臂弯里，看样子是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的。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陆亦舟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硬戾气，乖得不像话。
教室里还有几个留守刷题的同学，各自埋着头，没人留意到这角落的光景。
沈烬知放轻脚步走过去，随手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陆亦舟的背上——晚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他怕他冻着。外套的领口还带着他的身上的薄荷味，轻轻裹住了陆亦舟。
他拉过自己的椅子，轻轻放在旁边，坐了下来，手肘撑着桌沿，支着下巴看着他的睡颜。看他偶尔轻轻动一下脑袋，蹭了蹭手臂，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他就这么安静陪着，翻书时刻意放轻了动作，连指尖划过纸张都慢了几分，替他挡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挡着偶尔路过同学的目光。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慢慢褪成浅灰，教室里的同学陆续从操场回来，打闹声渐渐响起，离晚自习上课只剩最后五分钟，物理老师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走廊口。
沈烬知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陆亦舟的胳膊，声音放得柔缓：“醒醒，要上课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际，陆亦舟猛地惊醒，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神还有点惺忪，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态。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瞥见身旁含笑的沈烬知，又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披着的校服外套，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是沈烬知身上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趴桌睡死的时候。”沈烬知指尖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再不醒，物理老师就该把你拎去办公室喝茶了。”
陆亦舟拍开他的手，慌忙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试图把乱糟糟的头发捋顺，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捏着笔杆，狠狠瞪了沈烬知一眼，嘴硬道：“谁睡死了？我就是闭眼睛歇会儿，养精蓄锐。”
“歇会儿能把口水蹭在手臂上？”沈烬知挑眉，指了指他的校服袖口。
陆亦舟心里一慌，连忙低头去看，袖口却干干净净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瞬间炸毛：“你耍我！”
他抬手就要拍过去，沈烬知笑着偏头躲开，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示意他看讲台——物理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正目光扫过教室，眼神犀利，落在谁身上，谁都得打个哆嗦。
陆亦舟瞬间收敛动作，手僵在半空中，又悻悻地收回来，却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瞪着沈烬知。那人却低笑着转回头，翻开了物理课本，唇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散。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物理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题，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发出“吱呀”的声响。
陆亦舟捏着那支黑色按动笔，笔尖划过沈烬知给的素描纸，触感厚实顺滑，比学校发的作业本好写太多。
笔尖顿了一下，他侧头瞥了一眼沈烬知的侧脸，教室的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认真做题时，眼底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专注。
心里又开始乱糟糟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把笔攥得更紧，在素描纸的角落，轻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画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涂掉，却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圆滚滚的星星——像刚才沈烬知拍着他后背安抚时，落在他心上的光，温柔又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术室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