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宣示主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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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晨雾刚漫过校门口柏油路面，就被初秋执拗的暑气烘得半散，陆亦舟踩着早读预备铃的最后一秒卡着点踏进校门。
往日里旁人见了他皆是低头绕道，今日却截然不同——校门口执勤的值日生眼睫垂了又猛地抬起，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学生脚步顿住，连迎面走来的老师，目光都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那些视线织成一张黏腻的网，裹着探究、惊艳，密密麻麻缠在他身上，让陆亦舟眉骨轻挑，墨色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
他掏出手机解锁，校园网置顶的视频瞬间占满屏幕。
画面角度偏斜，却把网咖里他攥着黄毛混混手腕、冷脸吐字“滚”的模样拍得一清二楚，清瘦的身形绷着冷硬的劲儿，下颌线的弧度在镜头里格外凌厉，标题更是刺眼：《惊！这才是真校霸？陆亦舟网咖惩混混，帅炸了！》。
点进评论区，999+的评论翻得烫手。热评第一配着星星眼表情：“谁懂啊！陆亦舟冷脸说滚那下，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底下几千条回复清一色附和，连他同班同学都冒头站队：“讲真，他平时不爱吭声，但从没无故欺负过同学。”
陆亦舟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入目皆是夸赞，指尖却漫不经心地按灭手机揣回口袋。
不过是帮居叔解个小围，竟被拍得神乎其神，平白添些麻烦。只是旁人看法本就无关紧要，爱怎么看，随他们去。
刚踏进高三（4）班，一声低低的笑就飘了过来，漫着三分戏谑七分慵懒的调调，听得人牙酸。
沈烬知支着下巴靠在窗沿，指尖还轻点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可以啊陆二少，一夜之间成校园顶流了？以后出门是不是得配两个保镖，免得粉丝围追堵截？”
陆亦舟把书包往桌上一掼，冷脸瞥他，语气里裹着点没处撒的烦躁：“闲的慌就自己刷题去，少在我跟前贫嘴，烦得很。”
沈烬知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从桌肚里摸出一杯冰豆浆推到他面前，杯壁凝着的水珠沾了点他的指尖，凉意漫开：“看你进校门时两手空空，估摸着又没买早饭，特意给你带的。”
陆亦舟垂眸瞥了眼豆浆，他终究是没碰，却也没再放狠话呛他，这难得的软态，也就只有沈烬知能瞧见。
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门口就围了点人，三三两两扒着门框往里偷瞄，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直勾勾黏在陆亦舟身上。
陆亦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趴桌子上假装睡觉，却听见沈烬知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看来我们陆二少的粉丝团，已经初具规模了。”
他抬眼狠狠剜了沈烬知一眼，刚想开口怼回去，一个隔壁班的男生突然跑进来，手里攥着一瓶冰可乐，慌慌张张把饮料往陆亦舟桌上一放，憋了半天就一句：“陆哥，你视频里超帅的！这个给你！”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溜，跑得太急，差点撞上桌腿，引得门口一阵低笑。
沈烬知凑过来，指尖敲了敲冰可乐的瓶身，尾音拖得老长：“可以啊，这才一上午，迷弟都有了。照这趋势，下午是不是该有人堵门递情书了？”
陆亦舟抬脚，用鞋尖轻轻踹了下他的椅子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没好气道：“滚。”
他本以为只是沈烬知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真的一语成谶。
中午放学，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交谈声混着饭菜的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陆亦舟本就没胃口，索性绕开食堂，往操场西侧的香樟林走去——这里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出一大片阴凉，是他偶然发现的专属清净地。
他背靠着粗壮的樟树干，指尖抵着微凉的树皮，闭着眼歇着。
风卷着青草的淡香和樟叶的清苦吹过来，刚觉得心头的燥热散了些，就听见几声细碎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陆亦舟睁开眼，就见一个扎着马尾的Omega学妹站在面前，脸颊被暑气蒸得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情书，看得出来用了十足的心思。
她身后还躲着三个学妹，扒着树干探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和紧张。
那学妹深吸一口气，攥着情书的手指泛白，鼓足毕生的勇气把情书递到他面前，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陆、陆学长，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情书，你能不能……看看？”
陆亦舟彻底僵在原地。
长这么大，他见惯了旁人的疏离、忌惮，甚至是轻视，却是头一次，有人红着脸站在他面前，攥着封写满心意的情书，小声跟他说喜欢。
情书就在眼前，学妹眼里满是忐忑的期待，连鼻尖都泛着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身后的学妹们捂着嘴偷偷笑，小声给她加油。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向来能把挑事混混怼得哑口无言、把拳头挥得干脆利落的陆亦舟，瞬间手足无措。
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平日里利落的嘴像被胶水黏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墨色眸子里满是无措，连耳根都爬满淡红，顺着脖颈漫下去，那副窘迫的样子，和平时拽酷冷硬的校霸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急得指尖都蜷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道熟悉的男声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恰好戳破这满溢的窘迫：“学妹们，打扰啦。”
陆亦舟抬眼望去，就见沈烬知倚在不远处的樟树干上，校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单手插在黑色校服裤口袋里，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径直走到陆亦舟身侧，极其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抬手轻轻按住陆亦舟的肩膀。
沈烬知对着学妹们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实在不好意思啊学妹们，我们家这位现在没心思谈情说爱。这份心意他心领了，情书就不收啦。”
一句轻飘飘的“我们家这位”，说得自然又亲昵，那姿态那语气，半点不见往日和陆亦舟针锋相对、互怼拌嘴的样子。
学妹们瞬间愣住，面面相觑满是诧异。
她们早听遍了校园传闻，说沈烬知和陆亦舟是死对头，沈家陆家是世仇，两人见面就掐，水火不容，可眼前这场景，哪里有半分针锋相对？
沈烬知护着陆亦舟的模样，替他解围的自然，还有那句暧昧的“我们家这位”，怎么看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怪得很，却又莫名和谐。
有个学妹回过神，小声跟同伴嘀咕：“他俩好像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啊……”
另一个学妹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吃瓜的好奇，声音压得更低：“能说吗？刚才那一下好像……宣示主权，我好像磕到了？”
她们看着沈烬知笑眯眯的样子，又看看陆亦舟耳根泛红、一脸炸毛却没真发火的模样，只觉得香樟树下的暧昧泡泡都快飘出来了，哪里还敢多留。
递情书的学妹红着脸摆了摆手，慌慌张张道：“那我们先走了，两位学长再见！”
说完就带着同伴一溜烟跑了，跑之前还不忘回头偷瞄两眼，眼里的好奇更甚。
香樟树下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两人站着，风卷着樟叶落在石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暑气被树荫挡着，只剩淡淡的清凉。
陆亦舟猛地拍开沈烬知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沈烬知你他妈——”
“我这不是看你杵在那半天说不出话，傻乎乎的，替你解围吗？”
沈烬知低笑出声，打断他。他坐在旁边的石椅上，抬手扯了扯陆亦舟的校服衣角，语气软了几分：“站着干嘛，过来坐会儿。”
见陆亦舟还站着不动，沈烬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肉松面包，递到他面前：“看你没吃午饭，食堂刚买的。助人为乐，不用谢。”
陆亦舟的火气，被这温柔的哄劝和肉松面包瞬间消了大半。
他嘴却依旧硬得很，别过脸冷哼一声，眉头皱着，却没再推开他的手，只丢下三个字：“假好心。”
话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抬起来接过面包，指尖触到包装纸的微凉，心底的燥热又散了些。他撕开包装纸，小口咬着，肉松的咸香混着淡淡的麦香在嘴里化开。
风轻轻吹着，樟叶的影子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忽明忽暗。
陆亦舟吃完最后一口面包，他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刚想站起来准备走，手腕却被沈烬知轻轻攥住。
对方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很轻，却攥得稳稳的，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陆亦舟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烬知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细细的叮嘱，眼尾的痣在斑驳的光影里晃得陆亦舟眼花：“快回班吧，再过十分钟就午自习了，老班今早在门口盯人呢，别被他逮着在外头晃。”
陆亦舟的手腕被他攥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麻酥酥的，连耳根的红都没褪半分。
他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也没再用力，只是侧过脸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放手。”
沈烬知低笑一声，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眉梢，依言松开了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手腕微凉的触感。他看着陆亦舟的手腕，那里留了一点淡淡的红痕，是自己攥出来的。
陆亦舟揉了揉手腕，往教学楼走，脚步略有些急，耳尖还红着，连背影都透着点慌乱的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宣示主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