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未散的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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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残阳渐渐沉落，穿过窗帘缝隙的光斑被染成了橘红色，落在床沿的绒毛毯子上，漾开一圈暖融融的金边。毯子上的绒毛被余晖晒得发暖，和空气里漫着的甜香缠在一起，带着点黄昏独有的慵懒。
屋里的甜香淡了些，却没完全散去。清冽的薄荷味像一层薄纱，妥帖地裹着那点青柠的甜。
陆亦舟是被后颈那点隐隐的酸胀弄醒的。
不是尖锐的疼，是细密的、像有小虫子在皮下轻轻爬的酸胀，带着点烫意，顺着脊椎往下漫，勾得他指尖都轻轻颤了颤。
他睁开眼时，睫毛先颤了颤，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床边坐着的人身上。
沈烬知没玩手机，也没看书，就那么垂着眼看着他。残阳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点暖棕的色泽，平日里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狐狸眼，此刻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烬知的眼神动了动，他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醒了？”
陆亦舟没应声，只是眨了眨眼。眼尾的红还没褪干净，衬得那双墨色的眸子格外亮，亮得像藏了一汪没处倾泻的水。
他刚想撑着坐起来，胳膊肘刚碰到床垫，沈烬知就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恰好压下那点酸胀带来的酥麻。
“慢点，”沈烬知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痒，“退烧药起效了，体温降了点。”
陆亦舟靠着床头板坐好，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那点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来，激得他后颈的酸胀又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是沈烬知的。袖口蹭到下巴，带来一点熟悉的薄荷味，清冽的，干净的，让人安心。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后颈处的皮肤。
有点烫，还有点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轻轻跳着，一下一下，很轻，却很清晰。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带着点奇异的存在感，提醒着他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变化。
沈烬知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落下去，喉结滚了滚。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陆亦舟，你……二次分化了，是Omega。”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却没掀起多大的浪。
陆亦舟的指尖顿了顿，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二次分化。
他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有点恍惚。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
也是这样一个傍晚，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他攥着那张分化报告单，指尖把纸边都捏得起了皱。报告单上“Beta”，砸得他心口发闷。
客厅里的灯亮得晃眼，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沉。父亲捏着烟，烟雾袅袅地飘起来，呛得他眼睛发酸，却没一个人问他疼不疼，累不累。
“怎么就分化成Beta了？”父亲的声音裹着失望，像块石头砸在地上，“陆家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个Beta？”
过了半晌，母亲才叹口气：“没用的东西……”
后来的话，他没再听。他攥着那张报告单，一步步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把那些叹气和议论都关在门外。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角，后颈那时还没任何异样的皮肤，却好像比现在还要酸胀。
他想，原来他的存在，从出生到分化，都要被贴上“有用”和“没用”的标签。
现在，他变成Omega了。
那个被陆家上下嫌弃，说他是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废物的Beta，现在变成Omega了。
他应该高兴的吧。
毕竟，Omega是珍贵的，是被追捧的，不像Beta那样，不上不下，爹不疼娘不爱。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巷子，只剩下一点凉。凉得他指尖都发颤，后颈的腺体跳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替他委屈。
沈烬知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看起来有点担心。
他以为陆亦舟接受不了，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比Alpha还能打的Beta，一个浑身是刺、硬得像块石头的人，会突然分化成Omega。
他往前坐了坐，靠近了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薄荷味又浓了几分，轻轻漫过陆亦舟的鼻尖，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其实没什么不好的，”沈烬知的声音很认真，不像平日里那样爱说俏皮话，“Omega也可以很厉害，不是只能被保护的。就像你，现在成了Omega，照样能是那个没人敢惹的陆亦舟。”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亦舟的脸上，眼底的情绪很柔软，“你还是你，跟分化成什么，没关系。”
陆亦舟听完，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惺忪散了些，却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红。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达眼底，像水面上的一层薄冰，看着淡，却透着点凉。
沈烬知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陆亦舟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心里忽然就慌了。
陆亦舟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缘故：“干嘛？你很意外？”
沈烬知下意识地伸过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陆亦舟的手腕。触感温热细腻，烫得他指尖发麻，那温度像是要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里去。
“没，”沈烬知带着点无措，“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点时间接受。”
毕竟，换做谁，突然被告知自己的性别分化变了，都不会太平静吧。
陆亦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点空落落的凉，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冲淡了些。
他抽回自己的手腕，往被子里缩了缩，后背贴得冰凉的床头板更紧了些。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稍稍压下了心里那点翻涌的涩。
“没必要。”他淡淡地说，“Alpha也好，Beta也好，Omega也罢，就像你说的，我还是我。”
沈烬知看着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升起一点别的情绪。
他看着陆亦舟侧脸的轮廓，看着他眼底那点淡淡的疏离，看着他明明难受，却偏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巷口的路灯下。少年捂着伤口，胳膊上的青紫触目惊心，却硬是不肯出声。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却还是咬着牙，把眼泪擦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明明委屈得要命，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沈烬知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去了客厅。脚步声很轻，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他端了一杯温好的牛奶过来，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带着点凉意。他把杯子递到陆亦舟面前。
“喝点吧，补充点水分。”
陆亦舟没接，只是抬眼看他。目光直直的，带着点探究。
沈烬知的目光很坦荡，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刚退烧，喝点温的好。”
陆亦舟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玻璃杯壁，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牛奶的温度刚刚好，烫口却不灼人，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
他喝了几口，把杯子递还给沈烬知。刚递出去，那点酸胀感又上来了，比刚才更明显了些，还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指尖又想去碰后颈。
沈烬知注意到他的动作，放下杯子，伸手想碰他的后颈。指尖抬到半空中，却又猛地停住了。
他的指尖悬在陆亦舟的后颈上方，距离那片发烫的皮肤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里的皮肤泛红，微微凸起，诱人得很。那是属于Omega的腺体，脆弱的，敏感的，是最私密的地方。
沈烬知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很轻：“还疼？”
陆亦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抿了抿唇。唇色淡粉，带着点刚睡醒的水润，看起来格外软。
沈烬知的指尖轻轻落了下去，很轻。他的指腹蹭过陆亦舟后颈的皮肤，那里的腺体微微凸起，带着点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陆亦舟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缩脖子。后颈的皮肤很敏感，被他这么一碰，像是有电流窜过，麻酥酥的，从后颈一路窜到尾椎骨。
沈烬知的指尖落空了，他看着陆亦舟泛红的耳尖，他低笑一声，收回了手。
“怕痒？”
陆亦舟没理他，只是把脸转向窗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能感觉到沈烬知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尖上，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却偏偏舍不得移开。
屋里的气氛有点暧昧，薄荷和青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甜得发腻。
残阳彻底沉了下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给夜色添了点温柔的底色。
沈烬知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人。见他气色好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才慢慢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这难得的平静，“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他说着，伸手替陆亦舟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手背，换来对方微微一颤的动作。陆亦舟的睫毛抖了抖，却没睁开眼。
沈烬知没再多留，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卧室门口时，刚想拉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话。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像羽毛似的，轻轻搔过耳膜。
“路上小心。”
沈烬知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看向卧室的方向。少年还靠在床头板上，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连头都没回，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发梢上投下一点细碎的光影，后颈那枚小小的腺体，在朦胧的光线里若隐隐现。
沈烬知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明天见。”
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那点缠缠绵绵的薄荷与青柠的甜香。夜色彻底浓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亦舟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沈烬知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尖都跟着发颤。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夜色铺天盖地地涌进来，远处的路灯连成一片暖黄的星河，梧桐树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甜得恰到好处。
陆亦舟靠在窗边，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要告诉父母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分化成Beta的那天，父母脸上的失望，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还听见父母在商量，说要把他送走，眼不见为净。要不是哥哥陆时珩拦着，他可能早就被送走了。
他还记得，那天哥哥敲开他的房门，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哥哥没说话，只是把糖塞到他手里，然后摸了摸他的头。那是他那天唯一得到的一点暖。
现在，他分化成了Omega。
他们会高兴吗？
会像对哥哥那样，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吗？会把他重新捧在手心里，当成陆家的骄傲吗？
或许会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太清楚了，他们的高兴，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陆亦舟，而是因为他身上那层Omega的光环，是因为Omega能给陆家带来利益。
那份带着功利性的关爱，他不想要，也不屑要。
他宁愿他们一直对他冷淡，也不想看到他们虚伪的笑容，不想成为他们用来炫耀的工具。
陆亦舟的指尖紧紧攥着窗帘的一角，指节泛白，连手心都被勒出了红痕。指腹下的布料粗糙，磨得他手心发疼，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陈年的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未散的暖意
